一连旱了大半个月的上京在入夜后，久违的迎来了濛濛细雨。
起初是一滴，两滴，三滴，最后是那铺天盖地的倾盆大雨。
这个点早已哈欠连天，又听到有人敲门的相府门房猛地打了个寒颤。
打开门后，看见门外来人，原本的不耐烦瞬间散去变成谄媚，侧身将人请进来，“外面雨大，温夫子还是快些进来为好。”
浑身浇透，几缕碎发紧贴苍白面颊的温昙动了动唇，终是什么都没有说的抬脚走了进来。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来，只有她蠢得以为她能反抗成功。
她刚出现在谢府大门外，就有两个婆子撑伞走了过来，两人对着她上下评头论足一番，随后一左一右拽着她胳膊往后院走去。
此时的她犹如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不动反抗，唯有的只有顺从二字。
她只有足够顺从，哥哥才能得救，至于她，怎么都无所谓。
未关贴的窗棱被风吹开，恰好吹灭了几盏灯，使得明亮宽敞的书房暗下大片。
并未让人进来掌灯的谢长微放下折子，伸手轻摁酸涨眉心，对着门外沉声道：“进。”
进来后的松贵眉眼间压抑不住的喜色，“大人，温夫人来了，现已让人送到芳萋阁梳洗打扮了。”
旁的女子要是得知自己能被他们家相爷这般位高权重，运筹帷幄又得百姓爱戴的神仙人物瞧上，只怕连入夜都等不及就沐浴焚香，自荐枕席。
哪像这位主，放着泼天富贵不要，偏要守着个没用的男人过苦日子。
吃了那么多苦头，最后还不是得要乖乖回到相爷身边。早知如此，何必白吃那么多不必要的苦头。
骨指半屈的谢长微听着窗外的雨声，不禁发出一声嗤笑。
她会那么快就来，应是刘明正那边动的手。
有些人虽像暗地里潜伏的毒蛇，冷不丁就会噬主。若用得好，就是一条最会来事的狗。
今夜雨势渐大，吹得未关贴的窗牖咯吱作响，檐下挂着的灯笼忽明忽灭，好似下一秒就要熄了烛芯。
随着黄梨木雕花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大片光影落在他身后，衬得整个人犹如鬼魅。
坐在床榻边的女人一头半湿鬓发挽起，乌发间不着金玉，反倒别出心裁簪娇荷，荷香清幽却遮不住她那身不着寸衣，仅在外头裹了件朱红薄纱的玲珑娇躯。
抬脚走进屋内的谢长微淡淡抬手，侍立两侧的婆子躬身退了出去。
当来人走近后，说服自己认命的温昙身体止不住发抖，指甲死死掐得身下床单勾丝，才克制着夺门往外出的厌，恶，惧。
“夫人过来的时候，不是早就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吗。”谢长微扫过她因惊恐愤恨发颤的玲珑娇躯，屈辱泛红的眼尾，“夫人现在反悔，不觉得晚了吗。”
就算后悔，他也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亲自送到了嘴边的肉，又怎会舍得吐出来，要知他非世人眼里赞誉有加的君子，更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指甲掐进被褥的温昙抬起羞辱泛红的一双眼儿，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刀片从喉间滑落，割伤喉管往外冒着汨汨腥气，“我没有反悔，但我要你先派人去救我夫君。”
解开外衫挂在木施上的谢长微转过身，饶有兴趣得，似在打量一只不听话的宠物，低沉的声线藏着独有的恶劣，“温夫人，你要清楚，现在是你来求本相，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目光戏谑的落在她身上，带着讽，嘲，和那施舍般的高高在上，“就凭你这具残花败柳的身体吗。”
第26章 门外不请自来的男人
温昙面上血色刷地褪去变成一片惨白，随后笑了，这一笑犹如夜里昙花绽放，美得不可万物。
嘴里说出的话又毒又利堪比冰锥，“我这具身体虽是残花败柳，架不住总有苍蝇想要往上扑，相爷，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牙尖嘴利。”
“你想要我的身体，我想要救我夫君，我们二人不过是各取所需，谁又比谁能高贵低贱。”温昙从床上走下来，无视着羞耻，屈辱，克制着发颤的指尖解开身上连遮体都做不到的薄纱。
薄纱坠地，暖黄烛光下的女人四肢修长白皙，玉骨冰肌映月华，纤腰一握胜春纱。
这是谢长微第一次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现实里确切的，毫无保留的看清她身体。
她的身体，远比自己在梦中见到的还要美。
温昙注意到男人侵略十足的玩味目光落在身上，羞耻散去后有的只是嘲讽，“不知大人对我这具残花败柳的身体可还满意。”
那几日里，温昙曾数次举起剪刀对准自己的脸。
他看中的不就是这张脸吗，只要她这张脸毁了，她不信他还能对着一个毁容的女人下得了嘴。
可当剪刀对准脸的时候，又一度崩溃落泪的将剪刀狠掷在地。
做错事情的人从来不是她，凭什么她要以伤害自己的代价做妥协，就算要死，该死的也不应该是她。
“温夫人，我说过了，激将法对我无用。”谢长微无视她的挑衅。
在她冰冷愤恨的注视下，遒劲修长的手解开腰封扔掷在地泛着冰冷质感，衣服骤然松开露出健壮有力的男性胸膛，散发着欲侵犯的气息。
当男人步步紧逼，身体跟着往后退的温昙强忍着恐惧，厌恶的咽了口唾沫，“既是交易，我得要先亲眼确定我夫君没事。”
谢长微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得温昙心惊肉跳，宛如惊弓之鸟竖起根根汗毛。
谢长微仅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对自己的女人总会有额外的几分耐性，转过身吩咐门外候着的松贵，让大夫去给温春生看病。
指甲快要掐断的温昙在他让人去给哥哥看病后，一直紧绷着的弦才终于松开，但一想到他先前让自己做她姨娘一事，再度绷紧的冷下脸，“我不做你姨娘。”
出卖身体是一回事，不代表她就要将整个人都出卖。
谢长微居高临下地扫过她那因羞耻，屈辱强撑着的身体在微微发颤，犹如夜里被狂风骤雨摇曳的百合花枝，不紧不慢的抬脚走向猎物，“你真以为自己国色天香，还是本相非你不可。”
“我知道相爷看不上我，但我这个人习惯了做事留痕。”温昙弯下腰，羞耻得面红耳赤的捡起地上那件，连衣服都称不上的薄纱披上。
来到桌边，指尖发颤的摊开桌上纸笔。
寥寥几笔写下一纸合同。
一方出卖身体为其纾解，一方出钱帮她丈夫治腿。
她的字很漂亮，自带梅枝傲霜风骨，又令人催生摧毁欲。
谢长微接过笔，看了一眼上面条理清晰的要求，莞尔失笑，“温夫子，就那么害怕本相会毁约吗。”
指尖快要戳烂纸张的的温昙反问道：“相爷就不怕，哪日我见多了相府富贵，到时候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真有那日，府里不过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他还没有吝啬到，连自个女人都养不起的地步。
“温夫人还有什么要说的，不妨一并解决。”既要写合同，合同就必须得要按照他的规格来。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她是温家妇，如今委身他人本就是不知廉耻，又怎能将此事叫囔得天下皆知。
那她岂不是成了潘金莲阎婆惜潘巧云一流，也怕哥哥知道后会不愿接受治疗。
谢长微泛着戏谑的沉沉目光落在她身上，指腹摩挲着笔杆，“温夫人提出了要求，本相若不提，未免有失公允。”
直觉告诉温昙，他的条件定是自己所不能接受的，但要求是她提出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眼前人也容不得她后悔。
谢长微看不清喜怒的眸光直逼她眼底，唇角勾起的再度逼近，“既是各取所需，温夫子在床笫间若是一副推诿扫兴之态，本相有权力单方面毁约。”
换言之，床第间必须得要令他满意。
一口气滞在胸腔的温昙呼吸骤停，嘴唇蠕动良久地捂着胸口，最终只是认命的闭上眼，“无论相爷如何，我都可。”
谢长微方才抬笔签下名，随即转身大跨步而来，将人拦腰抱住往那床榻间而去，健壮高大的身躯欺身而下。
薄薄的一张纸里是还没风干的笔墨，随着风干后字迹正一点点变淡。
今夜风雨很大，大到能足矣盖过屋内所有声响。
也遮住了粉融香汗流山枕，栽花深浅入时无。
几叠鸳衾红浪皱，锦帐春宵恋不休。
温春生傍晚从郡主府出来，路过菜市想要去买点菜，就听到有人在争论着些什么。
他正要从他们身边路过，没有注意到争吵的两人突然大打出手。
他们打架的位置正好靠近温春生，他对二人的矛盾并不感兴趣，转过轮椅就要离开，正杀好猪的肉铺老板端着一盆粪水就往外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