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昙把买来的东西一一堆在床底下，看向今天都没有出过恭的男人，难掩担忧的问，“哥哥，你要不要出恭？”
“不用。”即便温春生憋了一天正难受，依旧想要在她面前，保留住最后一丝尊严。
而不是一个连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只能让她伺候的废人。
温昙看出他强撑出的不适，不再询问地将人抱起，不顾他的挣扎和恼怒直接把人放在中间挖空了的椅子上，下面放着她买来的木桶，又往他手里塞了几张草纸。
“我小时候不也是哥哥照顾我长大的吗，你都不嫌弃过我，现在只是轮到我照顾你而已，难道我就会嫌弃你吗。”温昙想要动手帮他解裤子，只是手刚伸到半空就收了回去，想到了他今天那句话。
大夫也说过，他只是大腿以下无力，大腿以上乃至臀部是有知觉可控的。
“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喊我。”温昙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等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面红耳赤的温春生才忍着羞耻，手指哆嗦地解开裤子，又因为腿无力得根本无法做到将裤子脱下，反倒是就此弄脏了裤子。
温春生愣怔地低下头，两只手无措得像做错事的孩子，羞愧难堪的想要把被自己弄脏的裤子穿上，可是当他手撑在椅子上要起来，又因为椅子受力不均匀导致他连人带椅往后仰。
放在椅子下的木桶里滴落的秽物全往他身上泼去，弄脏了全身，染臭了整个房间。
要是他当时跳崖死了该有多好，这样就不会连累到她。
她不应该过上这种，照顾他这种连最简单排泄都无法自理废人的生活，她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今晚上月亮格外的好，以至于推门出来的温昙没有注意到，暗处正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像是盘旋在天空的秃鹫，正等着受伤的猎物何时断气，好冲上去饱餐一顿。
尚未入睡的谢长微坐在竹摇椅上，被十字海棠窗棂切割过的月光半明半暗落在他周身，未曾束起的发随意披散着，带着非人的妖异鬼魅感。
他手上拿着崔二传回来的消息，信上说她正在寻找工作。
手一松，信纸落地又被风卷起，没有他的允许，她当真以为自己能找到工作吗。
愚蠢的鸟儿总以为自己能飞出笼子，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关押着她的笼子在哪。
第18章 温夫子，你不是回家了吗
第二天，温昙在给他买完早饭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昨天看见招聘的地方。
听见敲门声的门房打开门，见是一年轻漂亮的小妇人，问道：“夫人是有什么事吗？”
“我看见府上说要招一位女夫子，特来应聘。”温昙说着，还把昨日撕下来的招贴递过去。
接过招贴的门房面露歉意，“真是不凑巧了，我们夫人昨日刚为小姐找到了合适的夫子，一时倒忘了派人去把招贴撕下来，夫人不妨到别家问问。”
短短的几个字，足够将温昙全身血液冻结。
被失望笼罩的温昙看着重新关上的大门，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偌大的上京城里，她总能找到一份工作的。
可她接下来一连跑了五六家，给出的答案都如出一辙。
夫人已经为小姐、公子找到了合适的夫子，或是瞧见她是个女人就不信任的让走。
眼见太阳快要升到半空，仍一无收获的温昙想到夫君在客栈里还没吃饭，只能先回客栈。
来到房间外，就看见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心下大骇以为是夫君出了什么事，刹那间手脚冰冷一片。
男人转过身，温昙才看清他是客栈掌柜，正要询问他过来是有什么事。
掌柜瞧见她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溢出冷哼，“你是他夫人吧，我开客栈可不是做慈善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好心给你们住进来，吓跑了我多少客人，这损失你们两个赔得起吗。”
他的话无不直白粗暴的告诉温昙，客栈不能住了，得要尽快换到新的地方。
掌柜突然注意到她不施粉黛，哪怕布衣木衩依旧遮不住仙露明珠的一张脸，目光下移是遮不住的玲珑曲线，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搓着手笑得猥琐，“要是你们想继续住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陪我一晚上。”
温昙无视落在身上粘稠恶心目光，朱唇微抿后退一步，“掌柜放心好了，我已经在托人再找房子了，肯定会在三天内搬出去的，这几日就请掌柜再多担待些。”
不等他在有动作，就转身往他身后的屋内走去。
“阿昙，是你回来了吗。”躺在床上的温春生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两只手撑在床边，就像一条搁浅的鱼挣扎着要起来。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真的成为一个废人，一个没有她帮忙连坐都坐不起来的废人。
收敛好情绪的温昙推门进来，“嗯，我买了鱼片粥回来，老板还送了我点小咸菜。”
从床上挣扎着起来的温春生就因为坐起来，已是累得满头是汗，正想要说些什么安抚妻子的话，两只手臂忽然无力得发软，身体又一次重重跌下。
“哥哥。”温昙放下碗筷就要去扶他，却被双眼羞耻发红的温春生厉声呵斥，“你别过来。”
“我不要你帮忙，你出去！”细听他的厉声惧色里，全是藏不住的哭泣，害怕。
指尖僵在原地的温昙鼻间发酸得厉害，喉咙像是塞了团湿棉花又湿又胀，“好，我就在门外，哥哥有事记得喊我。”
温昙推门出来后，即使隔着门板。
她都能听见他埋在被子里，低低的，沉闷又压抑的哭声，像是在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的崩溃，绝望。
这是从哥哥醒来后发现断腿后，她第一次见到他哭。
温昙又一次走进医馆，走向正在问诊结束的陈大夫，将身上所有的钱都退过去，发白的嘴唇干裂得厉害，颤抖的声线带着哀求，“大夫，能不能………”
陈大夫一听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当即板下脸，“温夫人，我这是医馆不是善堂，要治好你丈夫的腿少说也得要五百两，用的还全是名贵药材，要是给你了开了赊账的先河，往后我这药馆还开不开。”
医馆有医馆的规矩，她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温昙浑浑噩噩的走出医馆大门，分明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烈日当空，她却感受到了从脚底蔓延而上的寒意。
而这一幕，恰好被远处二楼上的谢长微尽收眼底。
直到目送着那道纤细背影彻底消失于街角处，谢长微才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自认是个极为耐性的人，可对她，他忽然不想拥有那么多耐心。
有些人，还是得要尽快握在手里才安心。
“叩叩叩”
听见敲门声的门房探出头，见到她手上拿着的聘单，问起，“夫人是来应聘女先生的吗？”
“是。”他的话让温昙喉咙哑得厉害，嘴唇干裂得像沙漠里许久未进水的旅人，又带着生怕会被拒绝的不安，“是，府上已经招到新的夫子了吗。”
她会问出这一句，是因为她快要记不清被这个理由拒绝了多少次。
“倒是没有。”门房推开门，伸手做了个请，“还请夫人随我进来。”
那么久了，这是温昙第一次听到府上没有招到夫子的人家，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
没一会儿，就有管事过来带她进入后院。
“先生只要通过我家主人的考核，就能在府上教学。”管事看出她的担忧，接着说，“先生放心好了，我家主人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哪怕他这样说了，温昙心中紧张仍未减半。
而这还是唯一一家，愿意让她进门的府邸。
管事带她走到一处装潢华丽，又故作风雅置了大量兰花的院落前，“我家主人就在里面，先生自个进去就好。”
因着管事刚才说了夫人，温昙没有多想的就要抬手推门，手刚放在那扇紧闭的黄梨木雕花门前，门扉先一步从里打开。
一个肚走腿在后面追，带着长期浸泡在酒色的男人走了出来，目光挑剔的落在她身上四处打量，微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着满意， “你就是来府上新应聘的女先生。”
温昙下意识后退一步，“是，见过老爷。”
“先生来了，为何不进来？”随着男人靠近，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腌入皮肉骨缝里的酒腥味，“难不成先生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事不成。”
温昙摇头，“请问夫人和小姐在哪？我既是来教学的，总得要看过学生才行。”
“你说慧姐儿啊，她刚才和她母亲出去了，大概等会儿会回来。”男人视线又一次落在她身上，藏在深处的晦暗被不动声色藏起，故作潇洒的一甩阔袖，“先生不妨进来坐坐，说不定他们等下就回来了。”
察觉到不对的温昙想要马上告辞离开，可，一想到正等着要钱治病的哥哥，客栈老板让他们搬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