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宠爱昙姨娘，难保他不会为了哄昙姨娘开心，指鹿为马。
“我怎么就生了你那么个蠢笨如猪的儿子，居然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认识。”再次抬脚踹去的谢长微眼神冷漠如看尸体，“你不是想知道谁才是你的生母吗，去查。”
“不过在她没有醒过来前，你就给我在祠堂跪着，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他不介意换一个儿子。
“我查就查。”跪趴在地的谢惊澜不信昙姨娘真是自己母亲，父亲如此笃定的让自己查，说不定是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目的就是让他和母亲离心。
谢长微走后，心急如焚的谢鸢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拿医药箱的太医。
“你们还不快点给我哥哥包扎伤口。”谢鸢关心完后，不忘埋怨了一句，“哥哥，你怎么能对姨娘动剑，还伤了姨娘。”
“她拿簪挟持母亲，你说我该不该伤她。”正感动小妹对自己爱护的谢惊澜恼怒道，“小妹，你别忘了，谁才是我们的母亲，你今日过来，难道是想要为一个伤害我们母亲的外人说话吗。”
谢鸢扶起哥哥手臂坐下，忽然极为小声的说了一句，“可是，若我说，姨娘才是我们真正的母亲呢。”
温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长得说是梦，更像是把她放在一个没有门窗，只有白色的房间里。
这里没有阳光清风，没有虫鸣鸟叫，唯有无尽的心安。
她并不想醒来，只想要像个逃避的懦夫一样躲在这里，就能不用去面对所不愿面对的所有一切。
她不想醒来，却不断有人拼命伸长着手将她拽出来，让她直面地狱。
睁开眼，对上的是守在床边，写满憔悴的一张脸。
温昙何曾见过，向来清贵无双的谢长微如此模样。
“昙娘，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谢长微小心的扶她坐起，动作轻柔得仿佛会碰坏这世间最为易碎的瓷器，“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肚子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醒来后的温昙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应，什么都不做也不回应，就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见自己说了那么多，她都仍无半分反应，就连瞳孔都波澜无起伏的谢长微攥住她的手，心里是慌的，是怕的，亦是恐慌，“昙娘，我是你夫君，你看看我。”
“哪怕你气我骂我打我，都不要不说话，不要不理我。”
“太医，快叫太医进来看她为什么会这样！”
刚回家要睡下，就被拉来的李太医诊了脉后，得出结论，“大人，姨娘身体并无大碍，兴许是刚醒来的缘故，等过段时间就会好。”
“大人，户部大人求见。”门外，崔大的声音同时响起。
“让人到书房稍等片刻。”
刚喝完一盏茶的户部尚书听到脚步声，站起身来，“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王爷既不想登上那个位置，何不推公主所出的大少爷，他身上同流有皇室血脉，由他来继任大统名正言顺。”
并没有答应的谢长微送走户部尚书，松贵前来禀告道：“大人，鸢小姐求见。”
话音刚落，一道穿着桃红色身影跑了进来，甜甜的喊了声“爹爹。”
“你来做什么。”
双拳握紧的谢鸢站得身板挺直，小脸绷紧，稚嫩的身躯里是藏不住的磅礴野心，“父亲，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听见了，我来找你，是我认为我比兄长更合适那个位置。”
指腹摩挲白玉扳指的谢长微颇有些意外，“何出此言。”
“兄长仁善太过就成了软弱。”谢鸢小手攥握成拳地仰起头，“最重要的是，哥哥他伤害过娘亲，认了她人为母，属于愚孝，父亲就不怕哥哥坐上那个位置后，就会在母亲的怂恿下为难姨娘。”
“但我不一样，我比哥哥聪明，对比母亲我更喜欢姨娘，我有信心能护住姨娘，我还知道姨娘才是我和哥哥的生母。”谢鸢知道娘亲是父亲的软肋，所有人都会将自己软肋藏起来，父亲偏不。
因为父亲坚信他能保护好姨娘，不耻那种分明心爱对方，还要立另一个女人为挡箭牌的行为。
只是父亲虽爱姨娘，骨子里仍是封建古板的，要不然为何不扶姨娘为正妻，还要把她和哥哥记在母亲名下。
谢长微虽欣赏她的野心，依旧直截了当的点明，“你是女子。”
“我是女子又如何，难道姨娘不是女子，天底下一半人口不是女子。”谢鸢没有为身为女子身躯的自卑，有的只是骄傲。
“天底下没有女人坐上那个位置，不代表后面没有，不代表我们不行。”
“我坐上那个位置，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我能保证我所生的孩子都有谢氏血脉。”
谢长微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一番话，“即便这条路很艰难，是一条布满荆棘的不归路，你亦不悔。”
知道父亲是同意了的谢鸢双眸亮得惊人，弯腰跪地，“女儿谢父亲成全，女儿定不教父亲失望。”
他以为的小女儿，远比自己所想的要有魄力，野心，也更像他。
反倒是明哥儿，倒是更像另一个人。
纵使像又如何，他姓谢，就只能是他谢长微的孩子。
仅凭这一点，就够了。
张嬷嬷看着姨娘喝完一碗粥后，心里难掩纳闷。
姨娘每顿都吃，为何身体还是日渐消瘦下去，就连太医来检查，都检查不出什么问题。
拾画看着一瘸一拐进来的谢惊澜，惊讶道：“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姨娘的。”有些称呼到了谢惊澜嘴边，纵使知道了真相，但依旧喊不出来。
母亲对他很好，生恩大于养恩，养恩易大于天。
“姨娘，你若是不想见他，奴婢这就把人赶走。”笺书是对大少爷有气的，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对姨娘动剑。
若非姨娘躲闪及时，那剑就得直接刺中心脉了。
温昙感受到还没好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睫毛轻颤的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出声，“让他进来。”
她并不怪他，换位思考要是有个人突然状若疯癫的跑过来，说她才是自己生母，还说自己的母亲是拐走她的罪魁祸首。
谁都不会轻易接受。
“你才是我亲生母亲是吗。”谢惊澜说这句话时，没有得知真相后的复杂，没有后悔提剑刺伤了她的自责，有的只是面对陌生人的平静。
指尖掐着身下床单的温昙点了头，她忽然不想要听他说下去，就听见他说。
“虽然你才是我的生母，我对伤了你一事很抱歉，可母亲毕竟是从小到大养的我，姨娘应该知道生恩虽大，养恩亦重。”
血色瞬间褪了干净的温昙胸口忽然闷疼得厉害，喉间隐隐有铁锈味往上涌，“所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谢惊澜如何不知道他的残忍，低下头避开她受伤痛苦的眸子，“我来找你，只是想说，无论是夫人还是你，都是我的母亲。”
温昙听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低下头，“好，我知道了。”
谢惊澜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握紧了拳头，“姨娘身体不好，我就不打扰姨娘静养了。”
“娘亲”二字，只需要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吐出，可谢惊澜过不去的是内心的坎。
厌了那么多年的姨娘居然是他生母，他一直以为被欺负的母亲却从姨娘手里抢走了他，他如何能接受。
自那天过后，温昙的病像是好了，不但能下床活动，天气好还能和谢长微去游湖。
只是在入秋后，身体迅速衰败下去，不少太医前来看诊，得出的结论都是。
姨娘得的是心病，恐药石无医。
第86章 他要带她回家
“你听说了吗，摄政王的那位爱妾病了，已经严重得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现在正满世界找神医。”
“听说要是谁能治好他，赏丹书铁券一张，黄金万两，还能许一个官位，要不是我没有学医，我定要去碰一下运气。”
“不过摄政王什么都好，就是太偏宠那位姨娘了，要是她真能生下一儿半女，怕是在整个上京都能横着走。”
坐在茶肆里的温春生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这些年来，他养成了每日来茶肆里喝茶的习惯，因为总能从他们嘴里听到她的消息，哪怕是少得近乎于无，最起码知道她过得好就够了。
富贵见他郡马爷还不打算离开，遂催促了句，“郡马爷，很晚了，你该回去了，要不然郡主和小小姐该着急了。”
“好。”温春生放下握得裂开口子的茶盏，如今脑海里来回浮现的，只有他们说的那些闲聊。
她病了，病得很严重。
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想要去找她，想要见她，要是不去，他怕自己会悔恨终生。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给我买糖葫芦。”刚一回来，已经四岁的女儿像只翩跹蝴蝶扑向他，“爹爹，娇娇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