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呢？”
“他最近在忙，已经好几日没回府了。”那日回来后，盛繁月隐约察觉到不对，想要派人出去打听消息，却被禁足在院里，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殿下，你怎么来了。”
盛繁月拍了下她的肩，示意她不用起身行礼，“你此次奋不顾身救了夫君，说来算是我们相府上下的恩人，夫君不在，我身为主母理应来探望你。”
话点到此就够了，她就算再蠢，也应该能明白。
盛繁月一走，孟静嘉动了下受伤的手臂，疼得龇牙咧嘴，“可否让姐夫来见我。”
丫鬟为难道：“孟姑娘，大人最近很忙，只怕没空过来。”
“姐夫在忙什么。”
“奴婢不知。”
最近的谢长微确实在忙，忙着看诸位皇子内斗，将看好的苗子一点点剔除，然后是宗室之子。
他做事素来不喜留活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必要留下隐患。
只是不能杀得太干净，得要一点点杀。
看似在养伤，实际被禁足的孟静嘉跑了出来，张开双臂拦住正欲回府的谢长微，“姐夫，我有事找你。”
“你身上伤还没好，找我做什么。”谢长微隐约透着不耐。
孟静嘉自认现在不是矜持的时候，声脆如黄鹂，“姐夫，我知道自己很无耻很令人发笑，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求你能像喜欢姐姐那样喜欢我，我只求能在你身边伺候，哪怕当个端茶倒水的婢女也好。”
“府上奴仆众多，我没有要小姨子端茶倒水的道理。”真当他见着个女人，就和苍蝇闻到屎不曾。
不知看了多久的盛繁月走过来，柔柔相劝，“夫君，孟小姐对你以身相救，她又对你一往情深，何不迎进府当个姨娘，昙姨娘是她姐姐，到时候姐妹二人学做娥皇女英岂不好。”
谢长微仿佛听到了笑话，眼里没有半分情绪，无端令人后颈毛骨悚然，想要伸手去碰脖子是否还连着脑袋，“夫人，谁和你说救命之恩必须得要以身相许。”
盛繁月神色难堪，“我这不是想着成人之美。”
“所谓成人之美就是让恩人当妾，天底下的男子要真因为被人救了一命就要纳她为妾，娶她为正妻，为何还要相看，还要门当户对。直接在街上看见哪个男子，再谋划一次刺杀以救命恩人自居就能当人正妻妾室，公主不觉得很可笑吗？”谢长微眸光冰冷锐利，“殿下，臣不是傻子。”
盛繁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他知道了。
“公主，我，我现在怎么办。”孟静嘉没想到姐夫会不愿意抬自己进门，定是宋氏在背后嚼舌根，吹了枕边风。
毕竟她年轻，漂亮，姐夫对她极好，每次遇到她的时候，都会派人送一份礼物给自己。
盛繁月没想到她如此没用，抽回被她握住的袖子，面色微冷，“我帮不了夫君做决定。”
宛如当头一棒的孟静嘉双膝一软跪地，泪流满面的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殿下助我，我日后定以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她在爹娘面前夸下海口，一定会进姐夫后院，她绝不能灰溜溜回去遭人笑话，更不能让宋氏得意。
盛繁月为难的纠结许久，才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叹了一声，“你忘了，宋氏当时是如何进的相府。”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孟静嘉眼里闪过扭曲的希冀。
直到回到院里，云漪才憋不住的问，“公主，你为何要帮她？”
“我不是在帮她，我是在帮自己。”只要宋昙死了，一个死人就算在夫君心里位置再重，又如何重得过活人。
宋昙，她就不信老天爷次次都能好运的站在你那边。
谢长微推门进来后，见她正坐在床边，整颗心都似浸泡在温泉里泛着暖意，“那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温昙点头，又摇头，随后说出今日之事，“我以为你会纳她为妾。”
那件事本不应该传到她耳边，但有些人想要让她知道。
更不明白孟静嘉为何执着于当妾。
难道当妾已经成为某种流行的风向了吗？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正房夫人不得宠，只有姨娘，外室才是男人的心头爱。
他们好像忘了，就算夫人不得家主欢心，都改变不了她是当家主母，是男人明媒正娶的妻子，亦是能将妾室随手发卖打杀的主子。
就算谢长微宠她，宠到妃子一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程度，也不会给夫人没脸。
手抚上她瘦肩的谢长微目光直勾勾盯着她，瞳孔漆黑宛如深渊，“昙娘想要让我纳她为妾？”
看似询问，寒气从脚底溢出的温昙看出，她要是真敢答应，只怕一个月都出不了门，克制着指尖发颤，摇头否认，“妾身从未想过。”
“最好没有。”谢长微捏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和自己四目相对，呼吸潮湿得像密不透风的蛛网将她牢牢缠住。
“昙娘，你说，爷该怎么罚你，那天居然想扔下爷独自逃生一事。”谢长微一直知道，她一直在怨他，恨他，巴不得他去死。
她恨他也好，怨他也好，总好过他们之间毫无关系。
从后门偷偷回来的孟静嘉捏紧手里买来的药包，想到姐夫前面说的话，宋昙得意的眼神，相府里的荣华富贵。
凭什么她过得比自己好，凭什么她能样样压过自己一头！
第82章 汤的滋味如何？
谢长微刚拒绝纳她为妾，第二天孟静嘉就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秀丽的五官狰狞可怖，恨不得冲上来将她碎尸万段，“姐夫不肯纳我为妾，是不是你搞的鬼！”
温昙以为她蠢，没想到她会蠢到这种地步，更有个问题困扰她许久，让她不得不吐不快，“你能用救命之恩换来更好的东西，为什么非要给他当妾？”
妾是什么好东西吗？
给他当妾，又是什么好事吗？
以为她是在羞辱自己的孟静嘉恼羞成怒，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嫉妒姐夫对我比你更好，怕我入府后分了你的宠爱。”
指尖拨弄着珍珠手链的温昙觉得她当真蠢得天真，“你要是有本事，为什么不让他直接纳你进后院，反倒跑来找我炫耀他对你的好？”
孟静嘉被戳中痛脚，怒目而视的狠狠瞪向她，“呵，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告诉你，姐夫他一定会纳我的。”
“好，那我就静候你的好消息。”温昙自认叫不醒一个永远自欺欺人的人，直接下了逐客令，“送客，往后她再来，直接将人拦下。”
若说孟静嘉前面还有些犹豫，如今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本来还想着以后生下的孩子长大后孝顺她，但她都没把自己当亲妹妹，她又何必顾念血缘。
以后她就当个比奴才还不如的姨娘，无子无宠老死在相府后院里吧！
今日休沐在家的谢长微听到书房外的动静，没有驱赶的让人进来。
不进来，好戏又怎会开场。
又如何让她意识到，在这世间，只有自己和她的一双儿女才是她的依靠，是她唯一的家人。
“姐夫，这是我亲自熬的汤，你尝下味道如何。”孟静嘉进来时，特意精心打扮过一番，寒冬腊月里的天不知寒的穿着轻薄飘逸春衫，领口亦是下拉露出半抹雪白。
“姐夫，明日过后我就会归家，往后不会再来打扰姐夫。”孟静嘉扯着领口低下头，羞愧难掩得粉面浮上两抹羞云，“之前说的那些话，还望姐夫莫要放在心上。都是因为我年纪小，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和崇拜。”
“你能分清就好，想来你姐姐也会为你感到高兴。”谢长微看向她端来的汤，“汤放下，我晚点喝。”
“好，那我不打扰姐夫了。”孟静嘉是想要亲眼看他喝下去，免得万一出了差错。
但她真提了，落在姐夫眼里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人走后，谢长微看向手边的汤，饶有兴致的吩咐松贵，“让昙姨娘过来。”
这样的好东西，他怎能一人独享。
正抱着女儿逗弄的温昙依依不舍的放下女儿，来到书房推门进去，“爷，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谢长微指尖轻点汤碗所在，“你的好妹妹送来了一碗汤，你这个当亲姐姐的，理应要来试下味道。”
“这是她给爷准备的，妾身如何好喝。”温昙不认为他会无缘无故喊自己来喝汤，除非汤里加了料。
但，孟静嘉胆子再大，也不会大得在汤里下药才对。
“爷给你的，就是你的。”谢长微骨指叩响桌面一声，“你不敢喝，怕里面放了东西是吗？”
温昙摇头，“汤毕竟是小妹亲手给爷熬的，是她的心意，既是心意，妾身又怎能私自享用她的心意。”
“是不想，还是不敢。”谢长微单手撑在桌面缓缓起身，手端着那碗汤药兀自走到她面前，递到她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