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昙面色微沉不容人反驳，“扶我到旁边的轮椅上，夫人进门，我身为妾室如何不敬上这杯茶。否则我这姨娘当得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昙姨娘行动不便，不必如此，本宫又不是那种非要为难你的性子。”
“公主心善，妾身身为姨娘却得要遵守最基本的尊卑，还请公主在移步外间，容妾身梳洗一二。”温昙没有让丫鬟给她上妆，只是简单挽了个发，发间别支白玉梨花簪，素净又不会显得失礼。
随后让拾画，张嬷嬷二人把她扶起放在床边的轮椅上，每到这种时候，温昙对谢长微的恨意像头野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又像一团能毁天灭地的野火，烧得五脏六腑俱焚，烧得她骨头灵魂发疼，恨不得毁天灭地。
她厌恶不能自理，只能求人摆布的生活，更厌恶残废无能的自己，最恨的是将她变成这样的男人！
该死，他就应该去死！
天热，人又在病中不好，温昙就选了件藕粉色抹胸，鹤羽白百褶裙，外罩缠枝莲素色外衫，衣衫宽大依旧遮不住自生子后，越发丰腴的玉润珠圆。
盛繁月看向鼓鼓囊囊得仿佛要裂开的小衣处，再对比自己的，心中愤恨得直戳她痛脚，“不知昙姨娘这腿是怎么伤的，未免太不小心了点。”
温昙握着扶手的骨指骤然用力，想到她的腿为何会断，铺天盖地的愤怒怨恨在胸腔翻涌，最后仅是吐出一句，“妾身回城的路中遭遇车祸，幸得老天垂怜保住一条命。”
她总不能说，她的腿是因为逃跑被你的丈夫活生生打断的，还是在她刚生完孩子不久。
就算说了，谁会信？怕是只会嘲笑她疯了，得了癔症。
“昙姨娘，茶水备好了。”亲自去备好茶水回来的烟萝见她还坐在轮椅上，声线骤然拔高，“姨娘该不会连敬茶需得下跪，亲自捧着茶盏递给夫人的规矩都不懂吧，也不知小门小户的没规矩，还是仗着相爷的宠爱不将公主放在眼里。”
盛繁月摆手道：“无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昙姨娘腿上有伤，坐着敬茶就好。”
“不行，公主你怎能如此好说话，往后她要是因此欺你心善就糟了。”
温昙听着她们主仆二人的一唱一合，不就是想要她跪下吗，她们唱了那么久，她又怎能不如了她们的意，“笺书，扶我跪下。”
忧心忡忡的笺书满脸不情愿的劝道：“姨娘，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太医说过你的腿必须静养不得乱动，否则以后腿就会废了。”
温昙摇头，“只是敬个茶而已，郡主定不会为难我的。”
盛繁月戴着护甲的长指甲轻敲桌面，眼尾掠起似笑非笑，“只是一杯茶罢了，本宫又非那等小门小户出身又眼皮子浅，专爱磋磨妾室立规矩的无知妇人。”
她以为腿还会好，她偏要让她的腿从今日过后，彻底废掉。
到时候她一个废人，就算容貌生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是生是死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拾画不放心的拿了个厚软垫铺上，“姨娘，跪在软垫上会好受些。”
“有心了。”温昙一左一右被人搀扶着正要跪下，软垫被人一脚踢开，导致她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踢了软垫的烟萝手捂住嘴，幸灾乐祸的愧疚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姨娘应该不会在意吧。”
“不会。”跪在地上的温昙疼得额间青筋根根暴起，忍着剧痛深吸一口气，接过托盘上的汝窑金粉荷花茶盏。
做好了会被滚茶烫伤皮肉的准备，未曾想到了手中的，仅是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
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温昙双手捧过茶盏，高举过头递上，烟萝忽然出声道：“那么久了，这茶肯定凉了，还不快换杯新茶，公主肠胃不好可饮不得凉茶。”
温昙看出是在故意为难，依旧顺着她的话说，“有劳帮公主换杯新茶。”
烟萝正要从她手里接过茶盏，手一抖，整杯茶水直直泼了温昙满脸，茶沫子顺着发丝脸颊往下落，黑黑褐褐黄黄像有虫子在爬，恶心得令人头皮发麻。
“我手笨不小心打翻了，还请姨娘怪罪。”
任由茶水泼了满脸的温昙抬手制止了拾画，笺书上前，抬起袖子随意抹走脸上脏污水渍，“无事，怪妾身没有拿好。”
盛繁月没想到她倒是沉得住气，漫不经心勾起唇角，“还不快给昙姨娘端杯新茶来。”
很快，新倒的茶水来了。
温昙指尖刚碰到茶壁就蜷缩着收回，那股烫意仿佛能把她的皮肉都给炙熟，唯留下一股糊味。
见她迟迟没有端起的盛繁月敲桌不悦道：“姨娘是对本宫有意见吗？适才迟迟不愿敬茶。”
“妾身不敢。”温昙清楚她但凡强行端起这杯茶，手肯定会被烫伤，万一对方再次手抖，茶水落在她身上，轻则水泡，重则烫伤。
正等着瞧好戏的烟萝阴阳怪气，“昙姨娘说不敢，为何还迟迟不敬茶。”
“天热，公主还是换一杯温茶更解渴。”温昙不再顺从的吩咐下去，“公主刚才过来出了一身汗，要是再喝热的，易火气过盛，拾画，你去准备杯温茶过来。”
气得后槽牙发痒的烟萝站起来，皮笑肉不笑，“这茶哪好麻烦昙姨娘院里的人，我去就好。”
很快，新的一杯茶水端过来了。
是前面热的对照组，冰。
一冷一热交替下，只怕是铁手都撑不住。
冰总归比烫要好忍受。
忍着寒冰的温昙端起冰茶，“请公主用茶。”
端坐在高位上的盛繁月食指轻叩桌面，饶有兴致的望着她高举过头的茶水，迟迟未接，也没有让人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温昙疼得麻木的一双腿仿佛再次被人用锤子重重砸下，即便屋内置了冰，依旧被汗水打湿了小衣。
“公主，还请用茶。”
心急如焚的拾画附和出声：“公主，姨娘腿上还有伤，太医说了不能让姨娘跪着。”
烟萝抬手甩了拾画一巴掌，“公主做事，岂由你这个贱婢置喙。”
盛繁月见差不多了，正要伸手接过，那杯冰冷的茶水再次泼了温昙一身，不紧不慢地取出帕子擦拭着沾到水的指尖，“本宫手滑，你们还不快去准备盏新茶。”
“公主，请用茶。”
“这茶怎么那么烫，你存心想要烫死本公主不成。”
直到第五杯，意犹未尽的盛繁月才伸手接过递来的茶水抿上一口，抬颌示意烟萝把准备好的见面礼拿来，“本宫既喝了你的妾室茶，往后你在府里需谨言慎行，伺候好爷的衣食住行。”
“本公主身体娇贵，还望昙姨娘日后多生几个，好为爷开枝散叶。只是昙姨娘切记，不要为了得宠，就没有节制掏空了夫君身体。”
此时疼得唇瓣无色，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温昙一度要摔倒在地，仍低头叩首，“妾身定谨遵公主意。”
盛繁月一走，急得满头大汗的拾画笺书一左一右把她扶起来放在轮椅上，将她推到内间放回床位，张嬷嬷则跑去找了府医。
笺书忿忿不平的气鼓鼓着腮帮子，“姨娘，哪怕公主是主母，她也太过分了，明知道你腿上有伤还让你跪那么久，还拿茶泼你。”
“她是主母吗，难道你还指望爷为我一个妾室责怪公主。”躺在床上的温昙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安抚的笑。
笺书瞬间不说话了，低垂着头闷闷不乐，“姨娘，你要是能生下个孩子就好了，往后在府里就有了个依靠，公主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你。”
闻言，指甲掐进掌心都察觉不到半分疼痛的温昙皱起眉，声音惊且惶，“你刚才说的什么。”
她不是生了孩子吗？为何她说要让自己生一个。
那她生的孩子又去了哪里！
笺书将前面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又劝道：“虽说在府里要靠大人的宠爱过日子，但姨娘还是得生个一儿半女傍身，就算以后大人的心不在姨娘身上了，有个孩子也相当于有个保障。”
浑身发颤的温昙指甲用力抓住她胳膊，仿佛承受不住她所说之话，状若癫狂嗓音嘶哑，“我不是有孩子吗，你怎么能说我没有孩子。”
手臂被抓疼的笺书满脸迷茫，“姨娘你在说什么啊，你哪儿有什么孩子。”
不可能，她温昙怎么可能没有孩子！
“姨娘，你去哪啊。”笺书注意到姨娘身上没换的湿衣服，急得拿起外衫就追上去，“姨娘，你衣服还没换。”
奉命守在院外的松贵见姨娘出来了，立马上前将其拦住，“姨娘，你怎么出来了。”
“让谢长微过来见我。”衣服沾水，头发丝还挂着茶叶，没有狼狈，只有更狼狈的温昙取出发间簪子横在脖间，嗓音凄厉刺耳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让他马上过来！”
第68章 喜欢孩子，我们再多生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