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一直不想要这个孩子吗，为什么当它真的离开了，心中像是缺了一块，变得空落落的。
乔月柔拿出帕子擦拭着她弄脏的手，“娘子要是暂时没有地方落脚，不妨先在我府上住下。”
指甲掐进锦衾的温昙不知过了多久，才消化了孩子没了的事实，嗓子哑得厉害偏又带着丝迷茫，“夫人留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了。”
“不会，此处是我私宅，你安心住下就好。”乔月柔又坐了一会儿，便说府上有事要处理，得先回家。
温昙在门关上后，发颤的掌心再次贴上小腹，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只知道不久前这里还有着个孩子，现在已经没了。
第64章 公主有孕三月
开了春后，宰相府里传出了公主有孕三月的好消息。
谢府赏了奴仆每人一月工钱，还在城外搭粥铺半月，只为公主腹中孩儿祈福，就连宫中都送了赏赐。
温昙买菜回来时听到这个消息，一直高悬在头顶的深渊巨剑竟跟着散去几分。
虽不知道他当初娶的王家小姐为何会变成五公主，如今他新婚燕尔，娇妻有孕，应当是彻底将她这个不懂规矩之人给忘了才对。
乔月柔把带来的糕点放下，见到她比初见圆润了几分，笑着打趣了一句，“看来府上的伙食还不错，昙娘子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还得多谢夫人为我准备的补药，还让我在府里干活免了我后顾之忧，要不然我身体不会恢复得那么快。”温昙对她是感激的，若不是她，她现在恐怕不是带回谢府，就是死在哪个寒冷入骨的夜晚。
温昙捻起糕点，低下头才注意到自己原本合身的衣服如今穿起来，倒是紧了许多，腹部亦积食呈胀，平日里更是嗜睡易饿。
她得要去医馆看下，身体是否出了什么毛病。
上挂【悬壶济世】牌匾的悬壶堂竹帘被人掀开，有人抬脚走了进来。
三月虽回暖仍有倒春寒，不少铺子将挡风的厚布幔取下，换上了更为雅致的竹帘草帘，甚有富贵者用那珠串做帘。
老大夫伸出三指把上脉象，沉吟片刻后笑着收回手，“夫人孕相很好，往后生出的小公子定然身体健康，只是夫人太瘦了，平日里需得多进食才行。”
如遭雷劈温昙的瞪目结舌，掌心不自觉抚上腹部，她的孩子不是三个月前就掉了没，为何大夫会说孩子健康。
不知过了多久，温昙才从惊诧中寻回自己的声音，“大夫，你是不是诊错了，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那个孩子早就不可能存在了，又怎会平安顺遂的在她体内待了六个月。
一句话惹得老大夫吹胡子瞪眼，“老人行医五十多栽，怎会连有孕没孕都看不出来，夫人莫不是要诓骗老夫。”
指尖蜷缩的温昙咬唇定了定心神，喉咙干哑得厉害的问，“我之前小产过，大夫说我孩子保不住了，为何现在还在。”
“夫人要是不信，可以找其他大夫来看，就知老夫所言是真是假。”
哪怕他说得如此笃定，就连她有段时间变得嗜睡易饥，月事不来，都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温昙依旧不信他说的话，离开悬壶堂后又辗转其它医馆，大夫们给出的答案全都一致，她已有孕六月。
六个月大的孩子，她甚至不能打掉，否则一碗打胎药下去只会一尸两命。
就算侥幸打掉了孩子，依她的身体情况往后再也没有能做母亲的可能，身体更会因此亏空，往后缠绵病榻。
翘首以盼的春杏见她终于回来了，不免松了一口气，“昙姐姐，你今天怎么出去那么晚才回来。”
又注意到她手上拎着的药包，担心道：“昙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提着药包的温昙下意识藏在身后，唇角扯动却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仅是摇了摇头。
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往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将手放上小腹，瞳孔放空的望着窗边斜斜探来一枝春。
此时的她像站在了一个全是大雾的渡口，感受着无尽的迷茫，无助，不知所措。
私心里，她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要是真生下来，才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私自逃离相府的她一没户籍二没路引，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逃奴。
万一被抓回去，公主现有三月身孕，怎会允许一个姨娘生的庶占了长。谢长微虽说孩子能养在她膝下，唤她面前，她并不信他的话。
若不要这个孩子，难道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还是甘心往后药不离口，当个缠绵病榻的病罐子。
最重要的是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个孩子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最亲近的人，没了孩子，她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大人，为何不直接将姨娘接回来？”崔大有些不明白大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大人明关心昙姨娘，为何不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反倒选择偷看。
“将人带回来，让她继续跑？还是让她用着肚里那块肉威胁本相，逼得她一尸两命。”谢长微将人亲自送进花楼里就后悔了，本想着让她吃些苦头就明白外面世界容不下她。
在外面风餐露宿，如何比得上当他锦衣玉食的掌心宠，袖底娇。
没想到她居然聪慧胆大到将人打晕后离开，要是强行将人带回来，哪怕打断她的腿，将人锁在高楼她都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没有失忆前能用温春生令她投鼠忌器，现在的她没有软肋，那就创造软肋给她。
最好的软肋，莫过于他们的孩子，谁让她心软又善良。
崔大继而说起另一件事，“公主自婚后许久未踏出相府，那边已经有人起怀疑公主是否出了意外。”
指腹摩挲扳指的谢长微收回沉沉眸光，“公主孕相不稳，外出难免会被冲撞到府中胎儿，等平安诞下腹中子嗣，自会在府上举办赏花宴。”
郡主府，凌霄院
端着饭菜的富贵甫一推门进来，险些要被那浓重的酒味熏得醉晕过去，循看满地无处下脚的酒坛子往里走，“郡马爷，你都多少天没有吃东西了，吃点东西吧，再不吃身体熬不住了。”
手上拎着酒壶，看不出昔日温润如玉的温春生双颊凹陷，瞳孔缠满蛛网血丝，披头散发，宛如疯子的抄起酒壶砸在他脚边，“滚，我不吃，拿开。”
富贵皱着包子脸，“郡马爷，你要是不吃点，郡主肯定要为难我们。”
“夫君，你整日躲在房间里就以为能逃避得了发生过的事吗。”用帕子捂着唇走进来的燕含珠见他如今模样，又气又恼，还有着连他都未发觉的慌，惧，怕。
没想到郡主回来，还听到自个那句话的富贵吓得肉脸发白，双腿一软哆嗦跪地，“郡主，郡马爷还是什么都不吃。”
“没用的东西，他不吃你们不会往他嘴里灌吗。”
“滚，我不吃！”任温春生反抗，两条胳膊都被府卫禁锢住不得动弹，下颌被捏住，端着碗倒着粥往他嘴里灌。
灌进去后又喝上他下颌，防止他马上吐出来。
富贵边灌边劝，“郡马爷，你好些天没吃饭了，再不吃，身体定会扛不住，郡主也是为了你好。”
“滚！我不吃！”要是真为他好，为什么不顾他意愿三番五次给他下药，不把他当成一个人看待。
温春生承认郡主对他有恩，他此生愿为牛为马偿还恩情。恩情重，不代表他要将自己毫无尊严的全赔进去，沦为她的一条狗。
“够了，你们下去。”芙蓉面凝上一层阴沉的燕含珠恼他的不配合，更恼自己在他心里比不上另一个女人。
又看向只剩下半碗的粥，“把粥留下。”
得以松开桎梏的温春生嘴角，胸前都沾了米粥汤饭，垂下的发丝黏在白皙瘦削的脸颊，说不出的狼狈，亦是说不出的破碎感。
像极了她年幼时打碎的青花瓷，又似彩云易散琉璃脆。
端着半碗粥的燕含珠眸含怜悯的蹲下身，取出帕子温柔的擦走他嘴边沾上的粥渍，“夫君，你又何必这样，你我二人是夫妻，夫妻敦伦天经地义，还是你以为你为她守身如玉，她就会回来不成。”
胸腔起伏的温春生厌恶避开她的温柔，抬手擦走嘴角粥渍，手撑在地上拎着酒壶摇摇晃晃着要站起，“这是我的事，同郡主无关。”
“怎么和我无关，夫君，你忘了我现在才是你的妻子吗。”燕含珠对他的冷漠并不恼，取出袖袋里的小瓷瓶，笑得娇艳如花的打开瓶盖倒了点在地上。
温春生从她拿出小瓷瓶起，手背青筋暴起，喉咙滚动不断滋生唾液，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在叫嚣着狂热的渴望。
他不能吃，但他的身体，他的理智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就连眼珠子都死死黏着那点白色粉末，身体更是跪在她脚边，毫无尊严的想用舌头去舔。
一口，只要给他吃一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