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豪华马车一路疾驰穿过街道,只见马车上分别挂着带有冯、洪、冷字样的灯笼,要不是旁边的街坊拽了云知夏一把,她肯定会被为首的马车撞飞了出去。
“姑娘,小心点。”
那人提醒了她一句,便转过身跟人议论起来了。
“诶?今天怎么少了苏家的马车?他们莱阳城四大才子不是形影不离吗?”
“你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苏家公子苏墨被人……”接话的是卖菜小六子,只见他冲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死……死了?”那人声音颤抖,一脸的不可置信。
“哟!苏老爷可是个大善人,比那抠门儿的云家强多了!”
云知夏:你八卦就说八卦,好端端的带上云家做什么,还捧一踩一,不厚道啊。
那人没注意到云知夏,继续感慨道:“我们莱阳城三个慈幼局都是苏家捐银子开的,怎的他家独子竟遭遇这般不测?”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问:“对啊,消息可靠吗?”
“不止呢!”一个瘦小的男人一脸神秘的道:“我还听说,苏家公子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全身是光着的,没穿衣服……”
“就是就是!我当时就是在边上看着衙门的人把尸体抬走的,是没有穿衣服,那里血淋淋的,好像是被人……切……切了……”打更的伍伯从人群中站出来,添油加醋地附和着。
“啊?”围观的人群大吃一惊,瞬间明白那里是哪里,隐隐觉得自己那里也疼了起来。
一种莫名的恐怖气氛萦绕在人群中……
良久,有人感叹:“啧啧……可怜呐!”
云知夏在人群后面,皱起了眉头,莱阳县发生命案,怎的没人通知她这个仵作呢?莫非方昱铭那个老古板又犯病了,嫌弃她女仵作的身份?
不再听人群的议论,云知夏转身气势汹汹地就向衙门走去。
——
大雨初霁,天空一碧如洗,雨水在路面积起一个个小小的水凼,倒映出头顶的白云蓝天,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衬托出夏日的勃勃生机。而莱阳县城的苏府却挂上了素缟白绫,沉浸在一片死寂和哀伤之中。
“云仵作,这事儿怪我,你上任这一个多月,第一次休假,是我提议大人不要打扰你的,你莫要错怪大人。”
展鹏领着云知夏来到被害人所在的苏府,跟云知夏解释着发现尸体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的原因。
“不敢!”云知夏道:“但求方大人和展捕头记得,我虽是女子,也是衙门的仵作。”
不再多言,云知夏跟在展鹏身后,进了苏府的后院。
“以你们云家为首,与苏、冯、洪、冷四家一起并称莱阳五大家族,说起来都为咱们莱阳县做了不少善事。不知为何,苏家的公子却遭如此横祸,真是造化弄人呐……”
展鹏想消除两人只见那微妙的隔阂,没话找话地感慨着。
云知夏只“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不多时,二人就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院落门口。
小院中央,有三个妙龄女子在呜呜哭泣,看得出来她们不敢出声,哭得很是压抑。
继续往里走,穿过小院,就是小院的正厅。
只见正厅正中央放着停尸的棺床,棺床上的白布下面依稀可见苏家公子尸身的轮廓。
而棺床的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形容素缟的老人,就是苏大善人苏忠义。
“苏老爷,云仵作来了。”展鹏上前提醒苏忠义道。
听到展鹏的提醒,苏忠义似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双眼无神的看向云知夏。
作为法医,云知夏见过各式各样的尸体,从来都是无动于衷。可在面对一个一.夜丧子的老人时,她却有些于心不忍,心生同情。
云知夏说话时不由带了些安抚的语气:“您放心,我会尽力帮苏公子将未说出口的话说完,找出真凶,还他一个公道。只是……免不了要对苏公子的尸身……”
苏忠义摆摆手,阻止云知夏继续说下去。
只见苏忠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向外走去,展鹏想要上去扶一把还被他挥手拒绝了。苏忠义出门之前只留下一句:“交给你们了”……
苏大善人离开后,云知夏让展鹏在门外等候,关上门,打了个响指,解剖室就出现在眼前。
白布掀开,白布之下残破不堪的尸身便一览无遗。
第9章 雨夜(一) 顾晏洲心跳得厉害……
虽然尸体脸上布满了可怖的抓痕,但由他眉眼的形状和高挺的鼻梁不难看出,死者生前应该是位美男子。
苏忠义并没有清洗尸身,这最大程度的保障了尸体身上的线索不被破坏。这一点,让云知夏很是敬佩。
由于死者死去多时,夏季天气炎热,又经过雨水浸泡,尸体已呈现出腐败迹象,隐隐散发出尸臭,尸斑也开始沉淀扩散,隐约还能看见几只尸虫在血污处蠕动。
云知夏皱眉开始第一轮尸检,助手机器人小助在一旁记录着。
云知夏深锁眉头,目光如炬,上下扫视了两圈尸身,开口道:“死者年龄20岁左右,身长七尺,死时全身赤.裸。”
“尸斑聚集在胸腹处,用手按压有褪色,”云知夏拿起解剖刀切开尸斑处的皮肤,见从切口处有血滴缓慢流出,还有少量淡红色尸水溢出,心下了然:“死亡时间应不超过六个时辰。”
“脖颈处勒痕明显,胸腹腿背处亦有黑斑。”
“周身有多处不明原因的抓痕,尸身腰腹处伤势尤其严重,”云知夏验得仔细,“伤口处发现少许毛发,像是某种动物的,需进一步化验。”
云知夏将从尸体身上提取到的毛发和血污样本放到托盘里,交给了小助。
尸体表面勘验完毕后,云知夏才开始用清水清洗尸体身上的血污,待伤口渐渐清晰,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手段也太残忍了!
尸体腰部以下生|殖|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的伤口:“死者外生|殖|器官缺失,伤口呈现不规则痕迹,是被动物撕咬所致,皮肉凸卷,有血污,是生前造成的。”
……
验尸完毕已经是两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云知夏整理好尸身,帮尸身缝合好伤口,清理干净血污,尽量让尸身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才重新给尸身盖上白布。
云知夏拿着验状走出屋子的时候,展鹏正坐在廊下啃油饼。
展鹏见到云知夏终于出来了,立马上前,把另一只手上的油饼举到她面前,“云仵作,饿了吧?来,先吃个油饼。”
云知夏:“……”
“谢谢,不饿。”
可看着展鹏在满院的尸臭环绕中,吃油饼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云知夏由衷的夸赞道:“展捕真真头好魄力!”
展鹏被夸得莫名其妙,吃油饼的动作一顿,“这话怎么说?”
云知夏直接点明:“你没发觉空气中有什么味道吗?”
“嗨!”展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边把油饼包好一边道:“我这鼻子不如你的那么灵敏,不是特别刺激的味道,我都嗅不出来的。”
云知夏心说怪不得上次湖底沉尸案,别人都被熏吐了,展鹏却没事呢,原来是根本闻不到。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云知夏把手中的验状递给展鹏:“这是死者尸身的验状,他是失血过多而亡,死前曾遭受过虐待,具体的验尸细节,我已经写在验状里,劳烦展捕头呈送给方大人。”
展鹏一阵错愕:“怎的你不跟我一起回衙门吗?”
云知夏理所当然道:“我不是在休假吗?”
话音未落,便听得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响起了方昱铭的声音:“王爷这边请。”
云知夏心下一颤,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转头望去,正好看见方昱铭侧身让进来两个人,为首那人身量极高,剑眉星目,俊朗非凡,他耳垂上那颗朱红色的小痣,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人不是顾晏洲是谁!
似乎心有所感,顾晏洲抬眸看了过来,云知夏便感觉自己撞进一池寒潭之中。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月余未见,这双眸子似乎变得更加深邃而又危险。
“拜见王爷。”展鹏已在旁边行礼。
云知夏忙收敛心神,低着头,同展鹏一同跪下行礼道:“拜见王爷!”
“嗯,起吧。”顾晏洲的声音一如以往的低沉好听。
“小云夏夏,一个多月没见,我可想死你了!”顾晏洲身边肯定少不了秦公公,秦公公上前来,左看看右看看,下了结论道:“瘦了!是不是衙门的案子太多,给你累坏了?”
“秦公公,能再次见到您,我真是太高兴了。”云知夏意有所指,“衙门倒是不忙,方大人还让我休假呢。”
方昱铭知道云知夏因为今早儿的命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的事情耿耿于怀,自觉理亏,便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