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63)

  他那样一个痴迷长生、想要永驻年岁的人,若知道自己的后半辈子将拖着残废的双腿……

  暖春时节里,夏邑平白打了个寒颤。

  他掐着掌心保持镇定,顺从道:“殿下所言极是。”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桩事,最清楚他身子的当属成帝自个儿。

  昏睡足足两个多时辰的男人悠悠转醒,立马就觉察出不对劲。

  与其他地方的疼痛迥异的是,他的双腿麻木,竟是失去知觉了。

  他先是感到不可置信,随后心头漫开巨大的恐慌。

  “来人啊!”男人的高喊让外头候着的钟晏如与夏邑随即赶来。

  甫一瞧见成帝异常通红的双眸,钟晏如心里有了数。

  “朕的腿怎么了?”他一把揪住夏邑的衣领,一阵见血地问。

  夏邑脸色青灰,求助地望向钟晏如。

  钟晏如开口:“父皇,您也别太心急,太医正在想法子呢。”

  此话便是变相地承认了他的双腿出了问题。

  这显然并非适才他们之间对过的口径,夏邑神情错愕。

  好似被闪电击中心智,成帝手上的力气一松,循声看向他,目光眈眈,让人不敢直视:“你说什么?”

  钟晏如却全然不惧,跪下来不疾不徐道:“父皇坠马时情况如此凶险,能够性命无虞已是万幸。但您还是摔着了膂骨,太医说,往后您怕是难以站立。”

  “儿臣知晓父皇心里痛苦,但您千万珍重身子,社稷朝政都还需要您打理。”

  “太子,你是在咒朕吗!”男人再也佩戴不住温和假面,扬袖掀翻榻边的茶盏。

  瓷片在地上炸开,远溅的茶水甚至打湿了钟晏如的衣摆。

  钟晏如行礼道:“儿臣不敢,父皇有气只管冲着儿臣撒,都怪儿臣无能,当时没能及时叫人救下父皇。”

  夏邑也吓得立即俯首:“陛下息怒。”

  成帝看着跪地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他知晓此事与他们无关,于是怒火淤积在胸口,胸口生疼:“朕明明好得很,不久前还能健步如飞、策马奔腾,怎么会走不了路?”

  第52章 沦为弃子

  他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 眸底闪烁着极尽狠厉的锐芒,仿佛在自言自语:“定是那庸医看走了眼。对,就是他们眼瞎。废物, 一通废物,连这点小伤都瞧不好, 枉朕平日里供着他们好吃好喝!”

  “夏邑,立刻传朕的旨意到太医署, 他们要是治不好朕的腿,就亲自提着人头来谢罪。”

  夏邑埋着头,战战栗栗, 哪里敢应承他这番自欺欺人的话。

  成帝见他不吱声,也没有动作,横眉竖目道:“夏邑,你没听见朕的话吗?”

  “怎么, 朕已经使唤不动你了?”

  接连两句问话带着森森的冷气,让夏邑打颤得更加厉害。

  他还没开口回应, 殿外传来一声通传:“陛下, 是咱家,夏封。”

  “进来。”成帝暂且转移视线。

  且说夏封瞧见两人都跪着,垂首不敢直视成帝,在夏邑右手边跪下:“启禀陛下,那匹马癫狂的原因已然有了结果。马被事先下药诱发凶性, 这才导致陛下堕坠。”

  “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将主意打到朕身上?”男人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夏封道:“内务府去细查了今日监守马匹的人,但,但那人已暴毙死在马厩内。”

  “只是不知是畏罪自裁,还是遭人暗算杀害。”

  “死了?”成帝挑起眉毛, “他倒是死得轻巧。”

  “可从他身上搜出什么?一个小小的太监,或许连朕的面都没见过,他缘何会突然想害朕?”

  提及使得自己变成这副狼狈姿态的幕后之人,男人满目恨意:“他背后一定有谁指使。”

  “待朕抓到此人,”成帝一字一顿,“自会叫他付,出,代,价。”

  “陛下所言极是,内务府确乎从他身上搜到了样物件。”

  “什么东西?”

  夏封启唇,却是欲言又止,唯唯诺诺道:“陛下,奴才不敢说。”

  什么情况会叫夏封不敢启齿,只可能是害他之人身份不一般。

  脑中浮现昏迷前经历的种种,成帝的眸子沉下来,抿唇不语。

  深邃的沉默足以刺痛人的耳朵,来自帝王的无形威压仿佛正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席卷殿内跪着的三人。

  他用目光攫取住夏封,嗓音粗粝:“说下去。”

  夏封整个后背都被汗浸湿,他紧盯着地面,膝行至龙床前,将从袖中取出的东西高举过头顶,呈给成帝。

  吞咽了好几口,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请看。”

  成帝接过那件东西——那是一个断了线的络子,上面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渍。

  用金线配着黑珠儿线,一根根拈上,看着尊贵又内敛。

  宫内能够享用此等金线的人只会是皇子公主或者四妃,而这络子明显是用来网玉的。

  但这些线索都不紧要了,因为成帝曾经真真切切地见到过这个络子。

  若他没记错的话,这是朱贵妃亲手为四皇子打的络子,彼时他还称赞过这个络子打得精巧细致。

  而今日将马进献给他的,也正是深受他宠爱的四皇子!

  铁证如山,成帝没法继续宽慰自己,或许一切都是巧合。

  四皇子与此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来自亲子的背叛,活像是一道无情的耳光,扇得男人既憋屈又愤怒。

  他攥着络子,力度大到指骨发出咔咔的声响。

  四皇子为何要这样做?

  是他平日对他还不够好吗?

  他甚至属意他来继承自己的皇位,因此在明面上越过太子给他放权,让少年得以接触朝中事务。

  他用一腔拳拳真心给他铺好未来的路。

  结果呢,对方根本没将他当作父亲,反把他视为绊脚石。他哪里是想叫他残废,他分明是冲着他这条命来的,明晃晃想置他于死地,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想要夺走我手中的权力,就凭你这个毛头小子?

  异想天开!

  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从我指缝里漏出去的,我若舍弃了你,你又算是什么玩意!

  既然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何必心慈手软。

  男人垂眸看着自己瘫软的双腿,那簇心火难以遏制地越蹿越高。

  “四皇子人呢?”他转过脸来,语气平静地有些诡异。

  但观他脸侧的线条,便知他的内里正激荡着轩然大波。

  夏封道:“四皇子适才就在殿外候着,想向陛下请罪。”

  他添了句:“朱贵妃也在。”

  来得正好呐,朕倒要看看你们母子俩打算编什么鬼话诓朕?

  成帝勾起唇瓣,“你们都出去,宣二人进来。”

  离开前,钟晏如不忘关切男人:“父皇切记少动心火,保重身子。”

  殿门大开,他一下就看见四皇子光|裸|上身,身后背负着捆扎起来的荆条。

  枝条皆带着倒刺,对方的背已然被刺破划伤。

  一旁的朱贵妃亦卸下鬓间珠钗,紧张地绞着手指。

  对上两人,钟晏如轻声唤道:“贵妃娘娘,四皇兄。”

  两人是如出一辙的六神无主,哪里还分得出心力应付他,闻声下意识地点头,随后急忙随夏邑走进殿内。

  殿门于是关上,但钟晏如还是听见了四皇子的声音:“父皇,儿臣冤枉啊。”

  “走吧。”钟晏如道。

  木然地走出几步后,夏封方从刚刚发生的一切里回过神:“殿下,你说,陛下会如何处置四皇子?咱家怎么瞧着,陛下像是要对他留情?”

  钟晏如不以为然:“如今死无对证,四皇子便是有百口也难辩解。”

  “那陛下是否会深究此事?”

  “你事情处理得不够干净,留下痕迹了?”钟晏如偏首乜他。

  太子殿下并非诘问的口吻,但就是叫夏封紧了紧心弦。

  夏封忙解释:“没有,殿下放心,咱家行事再不能更谨慎细微了。”

  “既然如此,随他查与不查。”

  少年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

  夏封道“哎”,有样学样,心中默默提醒自己接下来不管遇着什么事,都不要轻易露怯。

  他将话题又绕回去:“所以,殿下对此番扳倒四皇子,有几成把握?”

  约莫过了一息,钟晏如启唇回答:“他不会再有翻身的可能。”

  四皇子此举可谓是戳在成帝的逆鳞上,男人最忌惮旁人觊觎他手中的权力,这便是他为何会罔顾昔日情谊对付林家。

  他那样薄情的人,从来都将皇权看得比亲情重。

  钟晏如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让夏封心下凛然一震。

  跟在这位主子身边三年多,夏封不会认为,太子殿下是在信口开河。

  对方想要达成什么目地,就会思虑缜密计划,然后次次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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