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5)

  地上沾了雨水的花叶特别难打扫,两人气喘吁吁地叉着腰,流了不少汗。

  各人各苦,她并非菩萨,渡不了谁。

  宁璇收回眼,叩了叩门,“殿下,您起了吗?”

  “进来。”意外地,钟晏如很快就应了声。

  宁璇推门进去,看见钟晏如端坐在榻上,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白日看人与黑夜看人,还是有差别的。

  宁璇趁着服侍钟晏如漱口洁面,自以为小心地重新打量他。

  倘非亲眼目睹少年悲恸哭泣的样子,宁璇简直没法将他与眼前矜贵冷静的小殿下联系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突然启唇,让宁璇的心尖颤了颤。

  虽说钟晏如眉目间的威严尚且稚嫩,但身上天潢贵胄的气质不是常人所能有的。

  “我……”此刻他投来的目光仿佛掺了火星,宁璇险些露怯,幸好立时反应过来,“奴婢姓宁,宁愿的宁,单名一个璇字,璇玑的璇。”

  钟晏如听罢未有言语,不知是否满意她的回话。

  但宁璇自觉些许懊恼,她不该上赶着说那么明白,意图太明显。

  钟晏如站了起来,淡声吩咐,“替我更衣。”

  宁璇这才惊觉,少年人的个子比她还要高出几寸。

  不应该啊,昨夜她缘何会觉得钟晏如只有一小团。

  即便受过训练,毕竟是宁璇第一次服侍人穿衣。

  从前在家中,她确有帮弟弟穿过衣裳,然而次数不超过十根手指。

  宁璇小心翼翼地拈着肩膀处的布料,想要减少与他的触碰。

  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事,这是她打小遵从的礼教,一时半会儿难以动摇习惯。

  为了抚平衣料,指尖避无可避地触及他的背部,少年的肩骨一动。

  宁璇的动作太轻了,像是羽毛撩过,有些酥麻异样的痒。

  钟晏如眸底掠过暗星,退后一步,自行系上盘扣与腰带,嗓音里照旧听不出喜怒,“你退下吧。”

  宁璇出了门,将屏着的那口气呼出来。

  青樾恰巧端着早膳来了,压低声音询问,“殿下的心情如何?”

  “还,还成吧。”宁璇不甚笃定道。

  啊?所以到底是成还是不成,青樾一脸迷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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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钟晏如的本体是只北极兔,duang得从地上拔起来那种。

  宁璇:他原来比我高(傻眼)

  第4章 痴情不渝

  宁璇放置好盥盆再次回到东宫时,殿内仅剩下用掸子清扫的青樾。

  “太子殿下呢?”宁璇接过她递来的帕子,一一擦拭起博古架上搁着的器物。

  青樾道:“今天是皇后娘娘的金棺椁入皇陵的日子,殿下需得到场。”

  “唉,”她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小殿下也挺不容易的,似他这般身份,便是想为娘娘痛哭一场也不能,需得克制伤悲维系储君体面。”

  宁璇想着适才钟晏如那寒潭般麻木的眼神,非常赞同地颔首。

  “之前我总听人说,太子殿下芝兰玉树、温文恭俭,今日一见,只觉不大相符,分明是面沉如水,阴晴不定。”

  青樾耸了耸肩膀,一阵后怕,“阿璇,你不知道,我面对他时心跳都要到嗓子眼了。”

  宁璇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张望了圈四周,没发现可疑的耳报神,才道:“小声些,我们总归不好议论主子的不是。”

  经她提醒,青樾亦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低声说完后半句话:“大家都猜测殿下应是哀切过甚,这才性情大变。”

  人经历巨大变故后,尤其是半大的少年,难免褪下一层皮,性格变了也在情理之中。

  宁璇完全能够理解钟晏如,嗓音很轻说:“希望殿下能早日释怀顺变吧。”

  *

  由五城兵马司与礼部共同负责,皇后娘娘的棺椁被浩浩荡荡的队伍护送出宫,向皇陵行进。

  钟晏如身着缟素,衣袂随风翻飞,他站在宫墙上,遥遥地望着游龙似的盛大排场。

  不用听,他也能猜到底下围观的百姓们交耳的絮语。

  无非是说皇后红颜薄命,无缘享福,抑或是说圣上与娘娘伉俪情深,为发妻的离世伤痛不已。

  是啊,为皇后足足罢朝五日,加封其“慧贤”的谥号,亲自为其校对殉葬品。

  桩桩件件,任谁见了不说他痴情不渝。

  钟晏如将目光投向前方的皇帝,他正由身旁的太监总管搀着,仿佛不堪伤悲。

  咳咳,君王猛地咳嗽起来,声音被风吹得分外粗粝。

  “陛下,”一位两鬓灰白的男子上前敛衽作揖,沉声劝说,“您当珍重龙体,切莫让黎民挂怀。”

  这位着灰袍的老者正是林皇后的父亲,今朝阁老林岱渊。

  成帝掀起眼皮瞧人,面上难掩苍黄憔悴,“林阁老。”

  唤罢又是一阵深重的叹息,“朕,唉……你也千万节哀。”

  “阁老不若去见见太子,劝上他两句,”成帝神色忡忡,“那孩子素来与梓瑶亲近,近来心中定是倍感不好受。”

  “臣遵旨。”林岱渊四平八稳地应下。

  “阁老何必如此端肃,这并非命令,而是请求。”帝王之言切切,不希望同这位老丈

  人生分。

  林岱渊眉目间略有几分松动,但话到嘴边仍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是。”

  不远处钟晏如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不动声色地等老者站定在自己身前。

  “殿下。”作为朝堂上的砥柱中流,士人心目中的标杆,林岱渊即便刚刚经历丧女之痛,面上毫无破绽,朝服熨烫板正,就连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多年的殚精竭虑使得今年才到知天命年纪的他,看起来却像是花甲之年,不过精神矍铄。

  钟晏如仰头去看对方,明明他们是血浓于水的祖孙,但林岱渊从来都以君臣礼数待他,严苛疏离,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曾几何时,钟晏如无比敬畏这位外祖父。

  其人满怀清风、遍诵经纶,无愧为当世泰斗。

  知晓林皇后在宫中自缢而死后,他会不会将女儿当作耻辱,会不会认为怯懦的她辜负了家族的栽培。

  毕竟当年便是他执意将林梓瑶嫁与成帝为妻,随后倾尽全族之力助力成帝上位。

  是的,皇后的死因对外说是暴毙而亡,但皇室中人获悉的内情则是自缢。

  林岱渊作为皇后的生父,皇帝自然告诉了他所谓的真相。

  钟晏如冷眼瞧他,终是行了个规整的礼仪,“林阁老。”

  “臣听闻殿下已有数日未曾去上书房,”林岱渊规劝道,“即便悲恸,储君万不该荒废了课业。”

  听见这样的话,钟晏如心底的最后一分迟疑烟消云散。他颔首称是,漠然转身。

  林岱渊望着少年远去的清瘦身形,垂在袖中的手捏得指骨泛白。

  *

  景阳宫内,太监总管夏邑搀扶着成帝坐下,并给一边的小太监使眼色。

  小太监猫儿似的退却,行走时几乎没声息。

  成帝依靠着团龙纹的绣金靠背,接过夏邑递来的茶盏与丹丸。

  夏邑帮他顺背捋气,问道:“陛下可感觉好些了?”

  殿内的熏香深沉悠长,成帝阖眼痴迷般地猛嗅了几口,胸腔里发出舒爽的喟叹。

  睁开浑浊阴鸷的眼,男人将饮尽的茶盏随手搁至桌上,“多亏了净潜大师新炼的长生丸,朕这几日觉着筋骨都轻盈了许多。”

  “一会儿你去内务府里取出那柄藩国才献上的镶珐琅玉如意,亲自给大师送去。”

  “哎。”夏邑殷勤应答。

  “娘娘的事情如今终了了,”他道,“陛下总算可以松快些了。”

  成帝不自觉地摩挲着扳指,面上并未露出欣愉之色。

  “夏邑,照你看,今日林岱渊的表现是何意思?”

  说时快那时迟,夏邑拎着衣袍跪倒在他脚边,尖细的嗓子颤得厉害,“奴才万死,竟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令圣上不满意了。”

  成帝眯起鹰眼,唇边勾起玩味的笑,“要不怎么说朕身边的人里属你胆子最小,起来,朕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夏邑没抬头:“奴才愚钝,如何敢妄议朝臣?”

  “朕准你议一议,”成帝对他谨慎的反应很满意,却不由分说,“无论你怎么说,朕保证不罚你。”

  得他金口玉言,夏邑方才起身,试探道:“奴才觉得林阁老清正无私,恪守规矩。”

  半晌,夏邑听见帝王嗤笑出声,意味不明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夏邑将身子俯低,露出虚心受教的神情。

  *

  今日轮到宁璇守夜,她进入寝殿里头烛火又是尽数熄灭的。

  幸而今夜月明,清晖铺洒在殿内的玉阶上,犹如着上霜色。

  秋夜玉阶生凉,宁璇蜷缩身子坐在外殿的柱子旁的毡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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