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32)

  成帝待林皇后,相敬如宾,温煦如春风,从不见严词厉色。

  宫中虽有其余佳丽,但他待她,是不一样的。即便日理万机,每日也都会与她一起用膳。

  彼此携手共度十七年,她得到的宠爱与尊敬,较之一众妃嫔之和还要多。

  宫中人人都道,帝后琴瑟和鸣,谁都无法插足。

  钟晏如也十分认可这个美谈。

  在钟晏如的记忆里,父皇会亲自为母后描眉添妆,看向她的眸光漾着潋滟的温柔。

  他则被母后的手牵着,女人轻抚他的脑袋,嘘寒问暖。

  合家美满,他简直想不出更加幸福的时刻。

  可目下,男人却真真切切沉着嗓音,用完全就是威胁的口吻对女人说话。

  钟晏如当即

  想要冲进去,上前质问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

  转念又想到自己尚且不知晓来龙去脉,加入也只能添乱。

  因此他攥紧手心,静观其变。

  他接着听见她开口,叹息似的说:“陛下,臣妾与林家,对您从来都是别无二心的。”

  “您这般所为,着实令人心寒。”

  她抬眸与他对望,冷静极了。

  与其说是在劝说夫君,倒不如说她在劝说一位君主回头。

  “林梓瑶,”成帝的态度变得更冷硬,“朕的耐心有限,没有时间与你废话。”

  恍若猛兽露出尖利獠牙,光是听着他的话,钟晏如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最好主动赴死,省得我设计,叫你身后还得沾上污名。”

  “只要你肯乖乖就范,朕会许你干干净净地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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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小钟绝不会让自己老婆被皇帝那个大坏蛋拐走的!

  第27章 如涉幽潭

  “死”这个字一出来, 钟晏如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分明是炎热的日子,他则如坠冰窟,从足底到天灵盖, 都寂然冻僵。

  过于浓烈的震惊使得他一片空茫。

  全然动不了,不知该做什么。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他们难道不是最相爱之人吗?他在说什么啊?

  我怕不是在做梦吧?

  周遭安静得像是充满了无数耳朵, 震天的蝉鸣也喑哑。

  他在这一隅冷汗淋漓,忘记了呼吸。

  不要啊, 不要啊……

  心中的想法为何一句也说不出来,双腿也不听使唤。

  他死死地注视着女人,读她的唇瓣。

  “好,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成帝欠身行了个福礼,嗓音有点紧,“还请陛下看在晏如是您的亲生骨肉, 哪怕废去他的太子之位,让他安稳度过余生便好。”

  她没想过要为自己陈情求饶, 到最后放下身段, 为的是年幼的孩子。

  她顺着他的话做出抉择,成帝却不知足,问:“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朕说吗?”

  女人安静地摇摇头。

  男人怒极反笑:“哈,很好。”

  他背过身去,不愿意再看她:“他是朕的儿子, 朕自然不会对他下手。”

  “多谢陛下。”钟晏如眼睁睁地看着她执起那个酒樽,毫不犹豫地贴到唇珠上。

  如今他不会猜不到,酒樽中装着的不是酒,而是能夺人命的毒。

  他想要喊不,想要冲过去制止。

  怯懦却成了拴住他的绳索, 他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过去后该怎么面对男人,不想要碰触到她渐冷的身子。

  他成了这世间顶顶糊涂的呆子。

  面对即将亡故的娘亲,他最后竟然选择了无动于衷。

  几番挣扎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将毒一饮而尽,不出几息的工夫,便阖眼歪倒靠在椅子上。

  绀色的血从她嘴角溢出,污了她白净美丽的面容。

  钟晏如下意识隔空伸出手,想要替她拭去那碍眼的血。

  夏邑走过去以手探她的吐息,而后躬身回禀负手而立的君王:“皇后娘娘,薨了。”

  ……

  寥寥六个字,一直盘旋在钟晏如的脑际。

  轰然如钟响。

  他的身子晃了晃。

  再后来,再后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回东宫,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他在刻意营造的黑暗中闭上眼,捂着嘴,告诉自己一定是做了场噩梦。

  梦魇与现实往往是相反的。

  只要醒来,所有的一切就能恢复如常。

  父皇跟母后会重新恩爱,他们会重新宠爱自己。

  没有突如其来的死别。

  幸福仍旧触手可及。

  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从眼眶涌出,啪嗒啪嗒往下掉,滑过他的鼻梁,在眼窝处积成一片滂沱大雨,打湿枕被。

  噩耗没能饶过他,那日下午,宫女顶着泪痕未干的脸,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嘴里喊着:“殿下,殿下!皇后娘娘薨了。”

  他的祈求不起作用,苍天还是夺走了最温柔、最爱他的娘亲。

  钟晏如被迫接受事实,穿上缟素,来到暂时安置金棺的殿宇。

  瞧见棺椁的第一眼,原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的他,泪水再度潇潇而下。

  都说盖棺定论,生前地位再尊贵之人,死后也只能屈居于这方寸之地。

  何其可悲。

  举目皆是白衣,他瞧见的却是流动的血色。

  深渊般不见底的血色。

  他们为她哭泣,为她发丧,却不清楚她真正的死因。

  男人已经长身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听见他到了,成帝转身走过来,抬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头。

  “晏如,”男人煞有介事地蹙着眉心,仿佛深深为之伤神,“好孩子,怪朕没能看好你的母后……”

  假使不是亲眼目睹了他威逼她的一幕,恐怕他也会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

  可惜,回不去了。

  他毫不留情地打碎自己拥有的幸福,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来哄骗自己。

  钟晏如看着他再虚伪不过的面孔,胃里骤缩,翻江倒海般。

  避开男人的接近,他捂着脸猛烈地干呕。

  昏迷之前,他侥幸地心想,幸而他没在她的灵前吐出浊物。

  否则,要他下十八层地狱亦不得偿还。

  ……

  回忆结束,钟晏如睁开眼。

  面前的宁璇脸色刷白,仿佛也亲历了一场生死。

  要不要让宁璇知晓这件他甚至没有向林家言明的真相,事实上此前钟晏如纠结了许久。

  他渴望有一个人与他分享这份隐秘而压抑的苦恼,让他不用沦为憋得太久而乍破的银瓶。

  可他更害怕被出卖背叛。

  一旦事情败露,成帝必然会狗急跳墙,不再瞻前顾后,直接对他下狠手。

  同时,他又觉得这险恶阴暗的真相不该成为宁璇的负担。

  可现在不一样了。

  阴差阳错之下,宁璇已经被成帝拉入他们之间的对抗。

  宁璇有权知晓一切纷争的源头。

  当然,钟晏如的私心也在作祟,希望她能与自己一起沉入这场漩涡。

  “阿璇,你选我吧,好不好?”

  钟晏如恳切地看着她,神情一如那日他向她道歉时一样,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冀。

  宁璇却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了他。

  真相从迷雾中显现,此前的疑问变得明朗。

  缘何钟晏如会性情大变,缘何他夜里不愿意点灯,缘何他会讲出“身边之人露出爪牙,变成至疏模样”的话。

  身边之人其实是至亲之人。

  来自至亲之人的伤害远比陌路人更加深重。

  直至这一刻,宁璇才算真正了解到他的痛楚,但她仍无法适应从旁观者成为局中人的转变。

  见宁璇不语,钟晏如继续抛出更加诱人的条件:“只要我在一日,我就会尽全力护着你。”

  “谁想要欺负你,就叫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阿璇,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钟晏如其实心里全然没有底。

  如今他没法再用权势咄咄逼人,唯独能诚心祈祷。

  祈祷宁璇愿意垂怜孤身如蚍蜉的他。

  祈祷宁璇愿意豁出性命,选择信任他。

  “我已经将自己坦诚地展现给你了,选择权在你。”

  率先坦白者,将失去退路。

  钟晏如无比清楚这点,但他在赌,赌宁璇不够狠心。

  能对他说出“希君生羽翼”的女孩,绝不会成为成帝手中用来对付他的利刃。

  宁璇失了声。

  看似她有抉择的自由,但少年的秘密也就是成帝的秘密。

  她难道能将这些话抖落到帝王前吗?

  不能。

  知晓真相的她便如被绑上重石的马,一旦失蹄,下场可想而知。

  薄情的帝王对妻子都能下手,她想要在他手底下求生,何其容易。

  哪怕她的确对他忠心耿耿,焉知他不会过河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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