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168)

  “既然你们没有什么,”女娘一面说,一面留意着她的神情,“那我可以将我的玉佩送给他吗?他生得清隽矜贵,是我喜欢的模

  样。”

  大大咧咧的阿露在谈及倾慕的郎君时,亦会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是她亲口说的与钟晏如并无瓜葛。

  作为好友,她应当鼓励阿露去大胆追爱,可不知为何,她的胸口有些发堵。

  或许是她对事情的走向感到太意外,一时没法接受而已。

  宁璇已经为自己的反常找到了借口,不想阿露出声道破了沉闷微妙的氛围:“傻阿璇,我骗你的,我才不喜欢那位郎君哩。”

  她未来的夫婿,需得为她活捉九只大雁上门提亲,她才勉强考虑下。

  旁观者清,阿露将她的纠结看得明明白白:“我不清楚你与他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但阿璇,你对他还是有情意的,对吗?”

  赶在她启唇想要辩解前,阿露道:“若你果真放下了,适才你便不会犹豫。”

  “我也只是提个建议,你不妨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这不是为了成全他,而是顺从你的本心。”

  阿露最后的话让宁璇陷入长久的沉思,直至她两手拎着一堆赠礼回到客栈,都没个落处。

  自出宫后,她就有意回避想他,亦回避所有的感情。

  她不觉着自己能够走出那噩梦似的六年,冰冷的锁链,被框在四角的天空,以及那高高的宫墙,都是她不愿意再回想的记忆。

  她甚至想过自己会孤身浪迹天涯,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偶尔,她想她还是不习惯孤独,喜欢花团锦簇,喜欢喧嚣热闹。

  可如今看来,她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从锦州时,对钟晏如的宽容就隐隐有了苗头。

  夜间,宁璇在榻上辗转反侧,始终不知晓该不该给他一次机会,却清楚绝对不能错过月圆之日的飞雁塔。

  翌日便是十六,宁璇醒来时发觉自己竟然来了癸水。

  以她对自己身子的了解,这段时日她忙着跋山涉水,此次头一日怕是得作痛。

  从住的客栈到飞雁塔要一个多时辰的车程,她用过晌午饭后,带上轻便的包袱启程。

  一路上的颠簸果然让她的小腹钝钝地痛起来,这种疼是一阵一阵的,可以容忍,却不能忽视。

  紧紧抱着的手炉没能起太大的作用,还是让她出了一头的冷汗。

  然而当她真正站在飞雁塔前,这些困难都变得无关重轻。

  十五重塔如同从广阔的沙漠上拔地而起,外涂白色,塔顶四角各有铜铸的金鹏鸟,在烈日之下金光熠熠,恍若随时要振翅高飞。塔身悬挂着的鎏金铜铎随朔漠的风沙铛铛作响,声音直入人的天灵盖,足以荡平心中所有的忧扰杂念。

  倘如不是顾忌有钟晏如在,宁璇真想要畅快地放声大喊

  ——飞雁塔,她终于得以到此一游。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有种类似朝圣者抵达圣地的虔诚与激动。

  由一位慈眉善目的僧人领着他们俩以及差不多时辰前来的人缓慢地拾级而上,观览每一间内安置的佛经或是佛像,同时讲解它们的来历。

  直至登到塔顶,宁璇仰头去看顶上的圆型藻井,彩画、浮雕绘着莲花与衣袂飘飘欲飞上九重天的神佛,构造之繁复精巧叫她不禁啧啧称叹。

  末了,她停留在塔顶,自上而下俯瞰着整个魏县。黄沙中人影好似又黑又小的蝼蚁,屋子也变得无比平矮,她的一只手掌,就能盖住大半个坊市。

  此情此景,宁璇油然生出几分怅然。

  飞雁塔可存留百年甚至是千年,而到那时,她早已是一抔黄土。

  人之于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更是沧海一粟。

  天幕一点一点地变暗,夕阳落入平野,朗月悠悠升起,映照得银河如练。

  万籁寂静时,一行鸿雁掠过,惊动清风。

  身后的僧人轻声慨然道:“鸿雁已随黄云去,不如惜取眼前人。”

  宁璇听得心神一动,转头去看,不远处的佛像下,钟晏如跪在蒲团上,不知在悄然祈求什么。

  她抬手摸到胸前的长命锁。

  长命锁沾染了她的体温,不再是某人求神拜佛的痴妄,而是尘世间难得的圆满。

  第132章 由寒至暑

  待见到期待已久的飞雁塔的那阵兴奋劲儿过去后, 宁璇下台阶时感到疼痛像潮水一般泛上来。

  她拖着仿佛有千钧重的双腿,颤颤巍巍地往下走,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钟晏如瞧着女娘执拗的背影,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趋前站到下一级台阶,微微弯曲腿, 将后背对着她:“我背你下去。”

  不容宁璇迟疑,他已经把住她的腿, 使得她倾向他,下意识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换作是平常,宁璇定然会挣扎一番, 但此刻她脸色苍白流着虚汗,实在没有力气与他犟。若真要她自己走下去,她怕是得腿软跪倒在长阶上,到时候才丢脸呢。

  “照你这速度走下去, 天都要亮了,”感受到女娘顺从地贴在他的背上, 钟晏如唇边浮起一抹清浅的笑, “不是还有我在么,非要逞什么强?”

  宁璇没应答,垂眼瞧着他宽阔的肩膀。

  雄州的夜晚是干冷的,隔着厚实的衣裳,她仍旧能够觉察到他滚烫的体温, 火炉一般,她不自觉地想要更加靠近这份温暖,却在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后猝然清醒,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她一手提着灯笼,橘黄的光芒投在他们的身后, 拉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起初,他稳稳当当地背着她,姿态轻松如履平地。

  过了一半时,他的脚步开始放缓,吐息声加重,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明月的清晖照得那汗似珍珠一般,映入宁璇乌黑的瞳仁。

  苍茫的天地间异常安静,唯剩下呼呼的风声,与他调整呼吸的声息。

  缘分如斯妙不可言,窘境中陪伴在她身边的还是他……

  宁璇觉着时间变得好慢好长,钟晏如耳后的黑痣随动作摇晃,晃得她险些就要阖上困倦的眼皮,打起盹儿。

  钟晏如则嫌这路程太短,他巴不得背着宁璇走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抵达平地时,宁璇惊觉自己盯着他看了一路。

  她像是被抓住尾巴根的狸奴,登时张牙舞爪地开始挣动,想要下来,却被钟晏如牢牢地摁住月退根不得动弹:“别闹,就几步的路了。”

  动作是有些强硬的,但他的语气极低极软,似在哄人。

  他将她背到马车上,即刻将手炉递到她手中。

  宁璇好似霜打过的白菜,蔫蔫地缩着身子,咬着的唇瓣没有一点血色。

  钟晏如心内焦急,偏偏眼下女娘最是受不得颠簸,马车宁慢不能快。

  到了飞雁塔附近的客栈,宁璇直接去到房间歇息。

  不想随后钟晏如叩响了她的门。门后的他将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汁红糖水递给她,此外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桶热水。

  褐色的糖水模模糊糊地映出她惊异的面容。

  他绝对看出她来了癸水。

  不请自来的人没有半点自觉,放下热水后,率先从柜笥里取出柔软的罽垫,放置在土炕之上:“坐这儿来。”

  男人这一番阵仗令宁璇彻底愣怔,懵懵地听从他的话,坐到了软软的垫子上。

  紧接着,她眼见得钟晏如将热水倾倒入盥盆用手试探了冷热,又蹲踞下来,作势来脱她的鞋。

  “你、”这下宁璇看明白了,对方竟是要给她洗脚,“且慢,我自己来就好。”

  她又不是他的谁,凭何敢劳驾他来伺候自己。

  钟晏如抬起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在雨关村时瞧过我按跷的本事,不是吗?你肚子疼得厉害,我帮你摁揉下穴位,稍后夜里你会歇息得好些。”

  他在雨关村的时候就说了,他愿意成为她最忠实最牢靠的仆人,日日伺候她、讨好她。

  这些时日跟着她,他也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能够研读医书,做自己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但对于储君、帝王来说是荒废正业的事情。

  “宁璇,是我心甘情愿、是我上赶着给你洗脚,”烛火勾勒

  出他温润如玉的面容,那双眼眸漂亮得似琉璃,“所以你不用在意,你什么都不欠我。”

  他在郑重地与她撇清关系,为的是让她问心无愧地接受他的好意。

  空气里好似有个无形的小火球,夹杂着细微的咤声,丝丝麻麻地钻进宁璇的心里。

  砰砰砰,急速的心跳就要出卖了她。

  她深知此刻多说多错,借垂头喝糖水遮掩自己的失态。

  甜滋滋的糖水裹着熨帖的暖意,顺着喉咙直直流到肚中,覆去那一阵一阵的痛。

  好甜!她抿了抿唇,甚至觉得牙齿都要被软化成蜜。

  钟晏如神色自若地褪去她的罗袜,不轻不重地锢着她的脚踝压入水中,水面正好能浸过她瓷白的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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