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154)

  在她犹疑的一息里,林佥的心高高提起,喉头好似吞下数团棉花。

  他原以为宁璇肯来赴约,或多或少待他是有几分好感的……未曾想这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几乎要落荒而逃,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垂下眼低声说:“抱歉,是我唐突了……”

  对方的脸色太过难看,宁璇正欲启唇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道清越如环佩相撞的嗓音,“便是这儿了。今日诸位便以这湖中的荷花为题,在一炷香之后,将写成的七律绝句交给我,我会评出甲乙丙三等。”

  对于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声音的主人曾数度贴着她的耳畔不厌其烦地唤她姓名,诱她沉沦,也叫她胆颤惊惧。

  她撩起眼,在瞧清来者的面容时,眼睫颤动如蝶翼。宛如白日见鬼,她不可置信地闭眼又睁眼,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几日消失不见、她以为早已离开锦州的人着一袭灰色长袍,正被一群孩童簇拥着叫钟夫子。

  宁璇惊慌地一扫,萝卜头似的孩童里,伸长脖子往这儿看的不是小徵又是谁。

  所以,小徵那日说的私塾里新来的夫子就是钟晏如。

  他还在锦州,他压根没离开,甚至就隐藏在她左右!

  他又骗了她。

  四目相接如点着了火,男人弯起唇瓣,遥遥冲她一笑。

  笑意清浅平淡,宁璇却读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势在必得,好像是在暗处蛰伏的野兽摩拳擦掌,随时要扑上来将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许久未等到宁璇的反应,林佥诧异地抬头,循着宁璇异常古怪的视线看去,他同样瞧见了那位曾在女娘榻上躺过的郎君。

  两人间有来有往的眉眼官司,被他尽然看在眼底。

  虚空中仿佛有根无形的红线,暧昧纠缠,将他们牵连在一处,任何人都挤不进去。

  意识到面前还有另一个人,宁璇不得不按捺住心底的震惊仓惶,然而她一想到钟晏如就在附近瞧着她,她就没法彻底冷静,浑身都写满不自在。

  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否则,林佥说不准会被男人盯上。

  思及此处,她看向林佥:“林大夫,我们移步去别的地方说吧。”

  女娘眸中的哀求之色本就让林佥无法拒绝,况且此处人多眼杂,又有那个颇为碍眼的男人存在,他颔首道好。

  望着两人成双成对离开的背影,钟晏如的心头似有把熊熊妒火在燃烧,要使他五内俱焚。

  袖中的手被他攥得咔咔作响,他方才强忍住冲过去将那居心不良的男子揍一顿。

  他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觊觎他的阿璇。

  要他放手?除非他死了,否则绝无可能。

  便是他真死了,见到她与旁的男子白首偕老,他也一定会化作厉鬼从阴曹地府爬上来,将所有企图靠近宁璇的蜂蝶扫荡干净。

  更何况,那日女娘分明为他的哀诏而伤心落泪,她心中对他还是有情意的。

  只要还残余一点情意,他便要争取一番。

  “钟夫子。”被孩童的声音拉回神思,他看向对方,温和道嗯。

  *

  宁璇与林佥一并走出很远。

  转头确认后方无人追赶上来,她悄悄吐出一口浊气,接着面向林佥站定,正色唤道:“林大夫。”

  她眼里蕴着的歉意叫林佥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我想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今日之所以前来,是因为不想拂了郝婆婆的好意。你无疑是个很好的郎君,只是、”

  “我知晓了,宁姑娘。够了,你不必再往下说了……”林佥攥着手中的香囊,声音微颤。

  今日走出医馆的那一刻他有多么欣喜,此刻他就有多么失意。

  瞧见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宁璇虽心有不忍,但还是继续道:“对不住,或许我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事到如今,林佥已然灰心至极,但他仍想要“死”个明明白白:“是因为那位郎君,对吗?”

  万万没想到他竟也看出了她与钟晏如间的纠葛,宁璇心乱如麻,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与不是,在她的缄默中已昭然若揭。

  “……我有数了。”青年垂眼掩去其中的黯然,哑声说。

  其实早在见到钟晏如的第一面,他就知道自己输得一塌糊涂。珠玉在前,他凭何能入女娘的眼。

  多情总被无情伤,这却并非宁璇的过错。

  男子汉大丈夫,纵然是被心上人拒绝,他也该表现得坦然大度些,不胡搅蛮缠。

  “宁姑娘不必觉得对不住我,感情一事,终归无法强求,”他佯作释然地笑笑,“往后姑娘如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来医馆寻我,林佥在所不辞。”

  看出她眉目间的迟疑,林佥语气轻松地反问道:“莫非我与姑娘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没有的事。”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宁璇哪里好意思说不。

  ……

  与林佥作别之后,怀揣着满腔心事,宁璇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巷子里走。

  郝婆婆翘首在门扉盼着,远远看见她,本想过问两句她与林佥今日相处得如何,然而瞥见她面上难掩的疲惫,及时噤了声。

  宁璇路过她时,朝着她点点头,随后径直僵硬地走进了院子。

  坐在檐下,她花费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眼前的事实,自己被钟晏如摆了一道。

  回想起这几日自己的怅然若失,她不禁忿忿地捶了下大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儿是锦州,不是京都,谅失去皇帝身份的他也不敢胡来。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钟晏如。

  傍晚时分,宁璇正在庖屋烧水,忽然听见叩门声,忙将湿哒哒的手往巾帕上一抹,跑去开门。

  门外露出一张不久前她才见过的脸!

  宁璇下意识就要将门推上,却被钟晏如眼疾手快地抵住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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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嘀!给腼腆纯情的小林大夫发出一张好人卡!

  钟晏如(阴暗脸):我会一直盯着你……盯着你们的……

  第122章 不上不下

  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宁璇索性也不再耗费力气,但手撑在门板上,绝对不允许他多前进一步。

  “璇娘子, ”他温声道,“别来无恙?”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称谓, 宁璇不知听多少人这样唤过自己,可从他口中说出来, 莫名有种多情撩人的意味,宛如情人间的呢喃。

  或许是因为他咬字时故意着重在后两个字。

  她听得一愣,随即冷下脸质问:“你不是说会离开吗?”

  钟晏如并不介意她的淡漠, 有理有据道:“璇娘子怕不是冤枉了我,我当时明明说的是从你家中离开,而非离开锦州。”

  不想他竟这般咬文嚼字,给自己留了余地。

  被戏耍一通的恼火直直往头顶冲, 宁璇横眉道:“钟晏如,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没打算做什么, ”他举起手中提着

  的菜篮, 一脸无害,“我只是想要将这个送给我对门的邻比。”

  闻言,她低头望去,那菜篮里装着好几条被红绳系着的腊肉。

  其中一条的形状分外眼熟……很难说不是前日她见过的小徵家为少年拜师新夫子准备的束脩。

  好半晌,宁璇方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潜藏的一层意思。

  她看向对面那座敞开大门、亮起灯烛的宅子, 接着看向钟晏如:“是你?”

  她问得没头没尾,他却了然是何意。

  看着女娘抑着薄怒的面容,钟晏如实在有些想笑,但为避免她恼羞成怒,他佯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正是在下。”

  “你、”想到日后得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 宁璇气得说话都磕绊,“你何苦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放着好端端的帝王不做,跑来这乡野间当起教书的夫子,她越发弄不懂此人镇日在想些什么。

  “是否浪费时间,只有我自个儿能够评判。能够日日守着你,看着你,于我而言,就是最满足、最重要的事情。”钟晏如牢牢地盯着她,目光潋滟,好似不见底的幽潭。

  从前他一直在强求宁璇进入他的世界,现在他想要亲眼瞧瞧她真正喜欢什么样的生活,重新走进她的内心,换他来接近她,了解她。

  来日方长,他会身体力行地向宁璇证明,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只会逼迫她、威胁她的恶人。

  如今他真是、真是越发巧舌如簧了……

  宁璇动了动唇,愣是说不出一句应对的话。

  “我正好也有个困惑想要向璇娘子请教,敢问璇娘子,你口中的前夫是谁呢?”男人眼里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是明知故问。

  搬起的石头就这样砸中了自己的脚,宁璇拧着一弯黛眉,硬是提起气势,道:“与你又有何干系?”

  横竖她是不会说出令他得意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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