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149)

  “是德王主动告诉我你还活着,你放心,我没动沉璧,已经让她回到德王府了。至于其余伺候过你的宫女,要么出了宫,要么跟着几位太妃,日子都不算差。”

  末了他一语带过,“容清如今已是阁臣,受新帝重用,炙手可热。”

  纵使他没明说,但宁璇心知,他对这些人还是留情了。

  “多谢,”她道,“我替他们谢过你。”

  寡淡的交谈好像就此到了头。

  曾几何时在东宫内,他们无话不谈,而如今,钟晏如竟不知该挑起什么话头。

  明知此刻不是最佳时机,但他就是忍不住:“阿璇,你用假死骗了我一次,我也用哀诏骗了你一次,这便算是扯平了恩怨。你说你放下了过往,那我们为何不能重新开始呢?”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朝前看,唯有他,还执拗地停留在原地,徘徊不肯离去。

  他不能想象没有宁璇的未来。

  她不再回避,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堪称恳切地请求:“钟晏如,我们好聚好散,行吗?我不想与你闹得太僵。”

  钟晏如动了动干裂的唇,终究是无言以对。

  宁璇也不为难他,起身走进西厢房,腾出地方让他静思。

  微妙的气氛一直僵持至夜晚,钟晏如迟迟没出来用饭,当然也不肯喝药。

  女娘三令五申要他两日后离开,他只恨自己不能病得更严重些,最好下不了榻,方能赚取她微末的怜悯。

  宁璇怎会猜不到他的念头,立在门外,扬声让里头的人听清楚:“陛下若执意糟蹋自个儿的身子,我也束手无策。两日之期一到,无论你的病是否见好,我都会狠心逐客。”

  “热水已经烧好了,陛下且好好掂量掂量,要不要出来浣澡。”

  说完,她就潇洒地走开,径自熄了灯,上榻歇息。

  不一会儿,她隐约听见屋外传来推门的声息。

  出乎她的意料,对方颀长的身影竟出现在了西厢房的窗纸上。

  宁璇凝视着他,见他抬起手时,不由得屏住呼吸。

  心跳由慢而快地撞击着她的胸膺,呼之欲出。

  幸而钟晏如还是犹豫了,宛如被拔去毒牙失去攻击力的蛇,不敢轻易上前。

  过了几息,待他走远,她遂放松绷紧的身子。

  这两日他的一次次退让,宁璇皆看在眼里。

  她理应感到欣喜才是,可心底好似塌下去一块,隐隐作痛。倘若一开始他拿出这般态度,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今时的两难地步。

  素月分辉,照得她心凉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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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狗狗之间的互斥……

  第118章 下跪赎罪

  日升月落, 院子里没有树荫遮挡烈日,晌午时分热得叫人没处躲。

  宁璇坐在屋檐下,黄耳跪趴在她的脚边, 将宽大的舌头伸得长长的,粗粗地喘气。

  由于天气太热, 黄耳蔫得甚至没力气与钟晏如针锋相对。

  当着钟晏如的面,她抱着那桶湃过的果子, 一口咬下去。

  沁凉脆爽,不输于宫中被冰过的瓜果。

  她原还觉得有些心虚,毕竟从前在深宫时, 他总是严苛管束,不允许她多食这些寒凉的东西。

  或许是清楚自己不再有资格束缚她的举止,钟晏如沉着脸,却是一言

  不发。

  连着吃掉大半桶果子, 宁璇快意地眯起眼,额前停止了淌汗。

  难熬的溽暑因为嘴中的冰果, 也显出几分可爱。

  他们算是相安无事、互不打扰地度过了两日。

  钟晏如乖顺地用饭与喝药, 只是情绪一直不高。

  这日早,郝婆婆送来的鸡蛋剩下最后一个。

  宁璇毫不犹豫地将其让给患病初愈的钟晏如,顺道提起他不愿听但避无可避的话:“今日已是你住在我这儿的第三日、”

  没等她将话说完,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忽然就站起来。

  高大的身形于她眼前覆下一片阴影,叫曾经被数次胁迫的宁璇下意识地掐住手心。

  倘若他胡来, 她也绝不会吝啬巴掌。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下一瞬,男人弯曲双膝,就此跪倒在她脚边。

  他刻意用了力,感知不到疼似的, 膝盖骨重重地磕着坚硬的青石板。

  这些石板被灼灼的日光晒得发烫发亮,连黄耳都受不了,他则眼睛都不眨一下。

  宁璇诧异地抬起秀气的眉梢,颇有些目瞪口呆,因为太过震惊,她一时僵在那儿。

  “阿璇,你莫要赶走我,好不好?”年轻的郎君眼角布着血丝,琉璃似的眸子里漾着盈盈水光。

  这几日,钟晏如算是看明白了,宁璇果真要将他推开,不欲给他们之间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是真的厌恶了他,不想要他了。

  想到自己即将被女娘抛弃,他浑身就像被万只蚁虫咬噬,五脏六腑一寸寸地分崩离析。

  热辣的痛意夹杂着异样的欢愉,要将他的身子从中分开成两半。

  他花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似昔日一般趋前将她扑到,将她拥入怀中狠狠地索吻。

  “别赶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低下头,是十足的示弱的姿态。

  “我自知曾经对不住你,伤你至深。阿璇,你且让我留下来为你做牛做马。我不需要住在那样好的屋子,你腾出柴房,叫我有个歇脚的地盘就行……”

  钟晏如将更放肆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她完全可以不将他当作人来看,最好将他像狗一样拴起来。

  看家守门、吓退所有心怀不轨想要靠近她的人,他一定能比黄耳做得更好。

  可惜宁璇不会想要听见他的这些真心话,她会视他为疯子,然后竖起浑身的尖刺。

  “阿璇,我此次离开京都,是孑然一身。我的盘缠已经在路上花光了,锦州这样大,我仅认识你一人。若你也不肯收留我,我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他颤着手,轻轻地扯住她的袖角,晃了晃,“我不会吃白食的,砍柴、烧火、做饭、挑水、洗衣,我都能干。你心情不佳的时候,尽管朝我撒气,我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从前宁璇在东宫怎么伏侍他,他就愿意怎么伏侍她。

  他想要给女娘提鞋,想要做她的脚蹬子,巴不得她践踏他的尊严,将他的真心碾碎进尘泥。

  他不怕她来报复他,唯独怕她残忍地舍弃了他,一点希望都不留给他。

  “求求你了,阿璇。你最后一次给我赎罪的机会,行吗?”

  话落,他眼圈已然通红,低俯身子,如同信徒一般,将额头虔诚地贴在她的鞋面上。

  来锦州之前,钟晏如就想好了。

  只要能够留在她身边,向她俯首帖耳、跪拜求情,这些死乞白赖的法子,他愿意一一践行。

  朱唇微启,宁璇瞧着他的发顶,险些哑口,“你先起来。”

  堂堂一国之君,万千百姓口中称赞的贤主,像条狗冲她摇尾乞怜。

  她可不想折寿。

  对方吃了秤砣铁了心,保持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多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泪水洇湿了她的鞋。

  泪水本该是冰冷潮湿的,她则觉得自己被罗袜包裹着的脚背像被火苗烫着了。

  坚守的意志被他不轻弹的眼泪一点一点地蚕食,宁璇抿着唇,心底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够被他三言两语左右了原本的抉择。

  既然要斩断情缘,就不能藕断丝连、拖泥带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不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钟晏如,”她无可奈何道,“我说了,我已经不怪你了,不需要你赎罪。”

  他说的那些走投无路的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宁璇却不会相信。

  即便他不是帝王,拥有百年世家底蕴的林家照样也会是他的依仗。

  只消他送封信去京都,锦衣玉食的日子,唾手可得,哪里非得屈尊在她这小宅子。

  “要的,我要赎罪。”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宛如杵着把最钝的刀。

  “阿璇,你需要我的,我什么都能为你做,除了离开你。”

  钟晏如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些话,毋宁说是在说服宁璇,倒不如说是在欺骗自己。

  他的执迷不悟远远超出宁璇的预料,但好在她的心也比自己想得要硬。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揪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男人的指骨用力到泛了白,她好不容易掰开一根,他又重新附上来,像志怪奇谈中会食人精|气的藤蔓。

  宁璇最终歇了动作,不做徒劳之功。

  她垂眸看向他,说尽伤人的实话:“我不需要什么奴仆,我能将自己照顾得极好。你明明知道,我只想要你立即离开,离开锦州,离我远远的。”

  “你若非要继续纠缠我,那我只好与你一道去县衙,对峙公堂。那样,我们会闹得人尽皆知,越发收不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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