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132)

  见到他们按时来到,她原本慌乱的心神定了定。

  沉璧压着嗓子,用仅有她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道,“姑娘放心,一切都已就绪。”

  她从背着的行囊里取出一套宫女的衣裳交给宁璇。

  待宁璇换好后, 另外两人开始往地上开始泼洒灯油,不多时,不大的内室弥漫开浓重的油味。

  火折子点起的那一刻,映亮宁璇坚定的眸底。

  她随手将其丢在博古架旁边,架上堆叠着不少书籍纸张, 遇着明火很快就能灼烧起来。

  油与火相碰,蹿起烈烈焰火。待完全扩散,这儿所有的痕迹都会沦为烟尘,什么都不留下。

  她刚刚换下的锦绣华裳已经被火点着,烧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亲眼见证他送她的衣裳被毁坏,宁璇的心中升起说不出的痛快。

  眼见得火势越来越旺,即将往他们几人落脚之处蔓延过来。沉璧拉起宁璇的手,催促道:“姑娘,我们该走了。”

  宁璇也知晓事情刻不容缓,赶紧随她翻出窗户,殿后的两人继续丢进去两个火折子,又将窗户封住。

  *

  景阳殿内案牍前,红烛垂泪。

  供帝王使用的灯油自然是最好的,烧起来甚至还有淡淡的清香。

  因宁璇与他怄气,钟晏如一连月余都将自己丢在政务中,想借此转移心里的烦躁,然而一到夜里,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

  忆及曾经一低头就能瞧见怀里的温香暖玉,今时的孤枕如何能叫他安眠。

  许是太久没能歇息好,他阖上眼打了个盹儿。

  梦里四处都是灼灼烈火,艳红得如同血一般。

  一道他熟悉无比的身影处于大火中央,肆虐的火苗不长眼睛,烧上她的裙摆。

  再往上看,女娘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盛满了冷漠。

  火光那么亮,却暖不了她的面颊。被火烧该痛得面目全非才是,可宁璇无声无息地看着他,好似在看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阿璇——阿璇——”他的心一下子就高高提起,伸手想要将她从火海中救出来,然而没等他碰到她的一点衣角,她就已被熊熊大火吞噬,化为灰烬。

  “不要,不要!”

  那灰烬似雪一般,飘落在他的掌心,叫钟晏如目眦欲裂。

  钟晏如陡然睁开眼睛,梦境里的所见所闻太过逼真,以至于心一绞一绞地疼。

  是梦,还好只是梦。

  他抹去额头的冷汗,滚动喉头,将那阵后怕吞咽下肚。

  不行,他必须得去看一眼宁璇,确认她安然无恙地待在湫月轩内。

  他作势站起来的同时,殿门被嘭地推开。

  屋檐下的两串风铃叮当相撞,竟是断了线,落在玉阶上。

  秋风卷起一股难以掩盖的气味,竟与他在梦中嗅到的烧焦味吻合上了。

  接二连三的不吉征兆让钟晏如不由得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梦是醒。

  门缝里,一道影子连爬带滚地来到他跟前,“陛下,不好了!”

  待定睛一看,钟晏如对上夏封惨白的脸,听见他带着哭腔道出自己此刻最不想听见的话:“湫月轩走水了!”

  夏封的话音刚落,便见到帝王一言不发地往外跑。

  他也急急忙忙地追上去。

  夜色幽暗,唯有湫月轩四周,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火势远比梦里的还要大,一路上灰尘如柳絮似的飘散,落在他的发间。

  两人赶到时,太监宫女们已经开始提着水桶往殿宇上

  浇,可那火见风猛长,哪里是能够轻易扑灭的。

  大火模糊了视线,屋门又是紧闭的,根本瞧不见里头的情形。

  “她人呢?”他左右四顾,终于在前头找到了灰头土脸的婇薇。

  女孩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脸蛋上几条宽泪齐齐滑下,跪倒在震怒的帝王脚边,“宁姑娘怕是还在里面呢……”

  “都、都是奴婢的错,没能早点发现走水……”

  钟晏如的心急速地往下坠。

  正说着,火焰将房梁与牌匾都烧得掉了下来,哐当一声,震得他身形一晃。

  “陛下,您冷静些,”夏封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没什么底气地劝说,“宁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更有您的龙气庇护,一定不会出事的。”

  已经有侍卫开始冒着火破门,然而大火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妖怪,时而哔哩啪啦地爆个响,使得他们迟迟无法前行。

  冷静?他怎么可能做到冷静?

  一想到时间拖得越长,宁璇就越危险,他岂能坐以待毙?

  钟晏如挣开他的搀扶,脱下外袍将其浸入水缸里,飞快取出披在头上,将口鼻与后背都覆住,随后不管不顾地冲上前。

  “来人啊,陛下您别做傻事!”夏封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张口被烟尘呛得直咳嗽,却也顾不得其他,尖声喊道,“陛下,陛下您不能进去!”

  火从门缝里透出来,烧得门外的地一片滚烫。

  钟晏如任凭火将背后的退路阻挡,好似没有知觉地往前闯,一脚踹开本就岌岌可危的门。

  屋内的态势更加糟糕,火焰跳跃得比人还高,逼得他寸步难行。

  炙烤热浪迎面而来,烧得青年眼眸通红。

  “阿璇,宁璇!”无人应答他焦灼的叫喊。

  这方炼狱中,他还没能说几句,就已经感受到快要窒息。

  影影绰绰地钟晏如看见前方似乎有个人影,他当即向那儿奔去:“阿璇,是你吗?”

  在他后脚赶紧追入屋内的幽锋正好瞧见他顶上一根横梁开始松动,变了脸色:“陛下,小心——”

  *

  宁璇随着沉璧疾走,黑夜里,对方牵着她的手腕,在无形之中给以她力量。

  奔跑当中,她终于记起三年前那次出逃的感觉。

  恐惧、慌乱,但更多的是豁出去之后追逐自由的欣喜。

  再度看见那扇曾经将她拦截下的宫门,宁璇沉寂许久的心咚咚作响,一对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角楼上的飞檐。

  距离宫门打开还要一段时间,她们于是躲藏在丛中伺机而动。

  这一路她都没来得及回头望,也不知道湫月轩那儿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这场火烧得如此猛烈,只怕庭院内的那几株木槿也活下去了。

  活不成也好,生长在这冰冷的深宫里,本就委屈了它们。

  她都要离开了,还担心那些花儿的命运做甚?宁璇摇头甩去这没用的念头。

  采买的队伍推着独轮车出现,车上放置着稍后要满载菜果的木桶。

  沉璧与她相视一眼,悄然跟在队伍的末尾,与他们一道向宫门走去。守门的侍卫已经齐力推开沉重的宫门,等着检查他们的身份。

  宁璇垂着头,掩在袖中的手指紧紧地抠着掌心,生怕到了这个档口被发现。

  听见那句“且慢”时,她捏着一把汗,浑身被钉在那儿。

  “买好东西之后即刻回来,别在宫外逗留。”——原来没有对她们起疑。

  宁璇将心咽回肚子里,松开不自觉咬紧的齿关。

  为首的宫人喏喏道是,侍卫于是放行。

  之后,她脚下轻飘飘的好似踩着云,随队伍往外走。

  直至走出去好几步,宁璇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高高的宫墙,心里这才有了出宫的实感。

  她竟然真的逃出来了?!

  不可思议的狂喜席卷宁璇的全身。

  她曾将这一步之遥视为天堑,今时今日迈出樊笼,却远比她想的要轻易。

  清晨的秋风扬起宁璇的发梢,她穿得其实有些单薄,但一点也不觉得冷。

  但她还不能高兴得太早,皇宫之外还有皇城,她的出逃尚未结束。

  离开侍卫的视线之后,宁璇与沉璧便脱离采买的队伍,重新换了身衣服去城西。

  等候已久的车夫见到二人,亮起眼睛,“事不宜迟,宁姑娘快上车吧。”

  沉璧做起最后的交代:“姑娘想要去哪儿,只管吩咐他就是。”

  “此去山高路远,望姑娘善自珍重,一路顺风。”

  纵然一开始沉璧接近她的意图并不纯粹,但这段时日相互交付信任,宁璇心中早已将她当作朋友,“多谢,你也千万照顾好自己。”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越是送别越是不舍。倘若有缘,即便分处海角天涯,也能重逢话喜。

  虽然她大抵永远也不会再踏足京都。

  宁璇放下帏子,遮蔽了沉璧的身影,跟车夫说:“我们走吧。”

  马车向城门驰去,听说车上坐着是德老王爷的远戚,守城的卫士爽快放行,甚至没要宁璇露面拿出路引。

  车夫是个憨实的汉子,提醒她道:“姑娘,我们已经出城了!”

  一切都顺利得叫她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切,行驶到郊外时,宁璇喊了声停。

  她雀跃地跳下马车,仰头看去。

  天边初初破晓,微弱的曙光驱散晨雾,红日被连绵青山吐哺出来,渐次往高处走,圆而明亮地照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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