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107)

  离早朝还有一会儿,容决不紧不慢,回头打量了他一眼。

  此去栎州,容清清瘦不少,面庞的棱角愈发锋利,白净的脸糙了几分。

  这是好事。

  宝剑锋从磨砺出,做父亲的见到儿子渐次长成能独当一面、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心里别提有多么欣慰骄傲。

  只是叫崔纭昕平白担心了。

  栎州灾情严重,青年一落府衙就忙得脚不沾地,更别提记起往家中寄信。

  他那边了无音讯,吓得这边崔纭昕夜不能寐,进祠堂日日夜夜为他吃斋祈福。后来还是栎州知府那儿率先传回消息,对方与容决为同一年登科的进士,有些交情,说容清在那儿一切都好。

  好在人最终安然无恙地归来了,也算是虚惊一场。

  此外,容决大概听闻了他在栎州的所作所为,知晓他做了不少上利社稷、下利民生的实事,今日早朝青年得到奖赏是板上钉钉。

  “一门父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收到来自好友与同僚们不加掩饰的夸奖,容决前两日在家嘴角就没能压下来过,被崔纭昕调侃了数次。

  但作为当事人的青年没有一点春风拂面的飞扬神采,稳重自持中似乎隐隐还有些紧绷。

  这个表现属实不对劲,知子莫如父,容清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次上朝不至于叫他紧张才是,“如许,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容清闻言摇头,道:“没有。”

  顶着男人狐疑的目光,他又说:“大抵是连日没歇息好,人有些疲乏。”

  倒也在理,任谁没睡好,都难抖擞精神。

  容决不疑有他,关切道:“稍后下朝回府,你便去补个觉。虽说公务要紧,但身子是打拼的根本。”

  容清道是,多谢父亲挂念。

  早朝肃静,帝王一身庄重玄袍,端坐着听底下官员们一一出列禀明述职。

  “此次涝灾,诸位爱卿都辛苦了。”

  他悠悠启唇,“幸而情势被及时控制,损失不大,但眼见得秋税将至,百姓肩上的担子不免沉重。朕觉着,受灾的州县今岁的田赋当予以减免,明年夏再恢复征收。”

  “陛下仁善爱民,实乃社稷之幸。”对帝王的这个决策,朝臣们均无异议。

  “户部需详查上报的勘灾底册,而后将减免的旨意传至地方。灾免是为了减缓百姓的压力,而非助长借机取巧懈怠的风气。若有谎报者,按律严惩,不必手软。”

  圣裁思虑周全,户部官员领受圣意,恭谨道喏。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其中最先受到封赏的便是容清。

  此次他不仅将赈灾粮送入栎州,更关键是,他还针对栎州洪涝泛滥的积弊沉疴

  提出了一种切实可行的治水办法。

  众所周知,栎州处于玖河下游,上游携来的泥沙一入平坦开阔的栎州,便原地停留沉积,使得河道逐年提高,以至于出现“地上河”这样匪夷所思的奇观。

  河水升高甚至超出地面,一旦下雨涨水,那么临岸居住的百姓随时有被水淹的危险。

  为应对此患,从前官府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花费大量人力钱财加高加固河堤。即便是这样,栎州五年里仍有三年要遭受涝灾,百姓们苦不堪言。

  人筑造的堤坝如何敌得过自然的摧毁,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那堤坝就如豆腐般被冲溃,挡也挡不住。

  在河堤上下功夫显然是治标不治本,河里淤积的泥沙只会越来越多,水面一年更比一年高。

  可当地官吏、河道总督以及昔日从都水清吏司派去实地稽查的员外郎,对这复杂的症结都是束手无策。

  谁都没能料到如此年轻的容清竟然能解决这个困扰王朝近几十年的问题。

  筑堤束水,以水攻沙。

  道理即收紧堤坝,河水经过时便如被扼住喉咙,自然变得湍急,冲刷走淤沙不在话下。

  听见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后,内行懂门道的工部员外郎当即双目一亮,拉着容清去寻栎州知府,同时将具体的法子写成信快马加鞭送至河道总督那儿,以待录用。

  可行!这是总督大人的批复。

  是以在涝灾得到控制后,栎州各地立即紧锣密鼓地开始收缩筑堤。

  作为此法的提出者,容清义不容辞地在栎州多留了十日,从旁协助促成。

  堤坝修成,万众瞩目之下,那沉沙果真向前流去,将一片江河湖水都染得浑黄。

  成了!

  官民抵掌欢呼,尽然笼罩在狂喜感怀当中。

  万民自发簇拥着他们的恩人,热情地高喊容清的姓名。

  此法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河道总督、工部员外郎以及栎州一众知府知县联名上书,美言容清堪称不世出的大才。

  赏誉横溢,连京都都有所耳闻。

  太耀眼了!

  纵然他如今只是从六品,可文武百官无一人敢小瞧立在场中这位未及弱冠之年的郎君。

  钟晏如的目光同样落在容清身上。

  对方不骄不躁,长身玉立于阶下,心性澹泊坚定,不可谓不难得,就连他都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青年晋升是迟早的事,但绝不是现在,待到这阵风头过去,钟晏如会择定一个好时机再行拔擢。

  “容清,你做得很好,”他道,“金银珠宝自是不用说,除此之外,你想要朕如何赏赐你?”

  容清掀袍跪下,沉声说:“为君为民解忧,是臣之本分,臣不敢求陛下恩赏。但臣确有一事向皇上请准。”

  “何事?”钟晏如问,毫无来由的,他的心揪起了下。

  很快他便知晓自己的直觉并没有出错,青年朗声说:“臣倾慕文正公宁兹远之女宁璇已久,她与臣是青梅竹马,两家曾以一对玉璧做信物定下姻亲。还望陛下为臣与宁姑娘赐婚,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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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抢婚!

  第88章 一厢情愿

  好啊, 真好啊。

  原来他看不上高官厚禄,是因为要跟他来抢宁璇!

  钟晏如藏在袖中的手捏攥成拳,指骨褪去了血色。

  容清与她之间的定情信物不是只有那香囊, 还有一对玉佩,或许还有更多, 总之他没法一一摧毁。

  就算非要破坏,那独属于他们俩的记忆, 也是他这个后来者怎么也插不进去的。

  这种难言的挫败感连带着让他觉得跟前八风不动的容清嘴角似乎浮着一抹炫耀的笑。

  可钟晏如知晓他不会,正因为知晓对方为人清介,不会做出这般自损风度的事, 所以他心中的怒火冒到嗓子眼,不上不下。

  “他是真君子,而你是假的。”

  宁璇的话言犹在耳,钟晏如的眸底冷到了极点, 里头封存着终年不化的霜雪。

  不只是钟晏如,容决耳畔也是轰隆一声响。

  他抬眸去看语出惊人的容清。

  他说呢, 青年到底在紧张什么, 眼下事态简直不能更加清晰。这么大的事,他、他居然瞒着自己,这成何体统?

  不明所以的大臣们倒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大多都觉得两人两小无猜,不失为一段般配的姻缘;也有部分暗暗感慨这样出挑的青年怎么就心有所属了, 懊悔当初自己下手太晚,失去了一位潜在的东床快婿。

  神色各异的目光一时间齐齐聚焦在容清身上,很有分量。

  容清绷着脸,不表露太多神情。

  许久没有得到钟晏如的应答,他不禁再次出声:“臣恳请陛下成全。”

  倘非时机与场合不对, 夏封真想吼一句,让这位一点不懂察言观色的小容大人先闭嘴。

  你难道瞧不见皇帝陛下的脸黑得都快能挤出墨汁了吗?

  “既然是两家长辈指腹为婚,宁璇姑娘的家人已然不在世,不知侍郎大人是怎么想的?”钟晏如缓缓启唇,将话锋抛给容决。

  容决看了眼腰背挺直的容清,心底默然叹了口气,都是儿女债呐。

  但平心而论,如果没有发生那起子飞来横祸,他打心眼里也是喜欢宁璇那个姑娘的。既然自家儿子对宁璇还是念念不忘,甚至不惜用功名来换,他再阻拦也没有什么意思,只会落得父子离心鸡飞狗跳。

  他无意棒打鸳鸯,可……宁璇果真还喜欢容清吗?

  他瞧着未必。

  然而如今他没有太多思忖的时间,只得先考虑容清的意愿而暂且委屈宁璇。倘若这事真的成了,他与崔纭昕一定尽力弥补过往几年对她的亏欠,“他们年轻人间情投意合,臣这个做长辈自然也是赞同的。”

  “情投意合?”钟晏如品咂着这个词,语气有些玩味。

  “是情投意合还是一厢情愿,终究还得问过宁姑娘本人。”

  他笑了笑,解释道:“两位大人莫怪,并非朕不相信你们的说辞,但宁姑娘是功臣之后,一介孤女伶仃无依,身边没个能帮忙定夺的亲人。于情于理,朕得她为做主,不能叫她所托非人,踏进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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