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谨大监躬身道:“奴这就去办。”
子时,月明星稀。
烟袅看着楚修玉又坐到她房门前,不理会,自顾自躺在床上闭上眼眸。
夜半,感觉自己手心痒痒的,第二日醒来才发现,被齐妃指尖刺破的掌肉被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
近来烟袅的睡眠质量比以往不知好了多少,光滑白皙的肌肤透着粉意,整张脸也多了几分明媚的鲜活之气。
这日,楚修玉不同以往,午时便回来了。
直到帝主身侧的司总监踏入东宫,烟袅才知那命贴之事有结果了。
司总监特意提醒楚修玉,言明晚间的宫宴不只是帝族宗亲,还有朝臣携同家眷,帝城中有头有脸的名门世家皆会到场……
第50章 宫宴(上)
月色映夜, 崇华殿的金顶玉檐微光熠熠,璇霄丹阙,明珠玉璧, 身着隆重正服的朝臣与世家臣眷缓步而入。
巍峨高殿中, 长案排于两侧, 悠扬雅致的曲乐不掩贵人闲谈, 宫娥莲步纤姿, 布下菜肴间一丝声响也无。
一大一小两道素色身影走入殿中,落座于头列右侧的案桌旁, 正闲谈的世家贵胄脸色变得怪异。
“二皇子出了那等事,她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此等场合”
“烟家到底是五大世家之首,如今烟家家主重病未愈, 她大抵是代表烟家而来, 更何况, 二皇子被贬为罪庶, 小帝孙可没有。”
“二皇子做下的那些荒唐事, 她这个唯一的正妻怎会不知, 君上还是太过仁慈, 此等罪臣遗孀,就该贬出帝城,省得日后……”
“省得日后如何?”面容儒雅的男人笑着站到二人面前。
“拜,拜见大皇子。”
“拜见殿下。”
二人面向楚齐, 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小小身影从烟月处跑来抱住楚齐的腿:“大伯伯!”
楚齐弯腰将楚稚清抱起,含笑看着两名大臣。
那两名大臣刚直起的背又弯下:“拜见小帝孙。”
楚稚清伸手扯住面前大臣的胡须, 眯起眼眸笑了起来:“大伯伯,你看他像不像一只山羊?”
年仅六岁的稚童声音清脆,引得周遭许多视线, 六岁半的年纪,就是寻常家族中的小童也该知晓分辩场合,看眼色,而这小帝孙,生于规矩森严的帝室皇家,亲爹尸骨尚于乱葬岗,孝期未过,竟还如以往般顽劣,半分看不出伤怀之色。
实在是秉性低劣,教养失责!
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案首的烟氏长女身上,女子早已不复二皇子妃往日光彩,似是不曾发觉楚稚清这边的动静,她面容憔悴,始终垂着头。
楚齐轻声哄了几句才哄得楚稚清松开那大臣的胡须,而后轻声笑道:“阿稚年幼不知事,许老莫要与小孩子计较。”
就在此时,一行人从踏入崇华殿,为首的是一道慵懒修长的身影,身侧跟着貌若近妖的少女,后方随行皆是面带麒麟面具气息肃杀的玄衣侍者。
众人纷纷躬身,齐声道:“拜见太子殿下。”
为首的青年身披玄色裘衣,头戴紫金冠,一双狭长眼眸恹恹地半垂着,路过楚齐与楚稚清之时,脚步微顿,侧目看向鹌鹑般缩在楚齐怀中的楚稚清。
烟袅自也注意到这小童与烟月相像的面容,只一瞬便知晓了他身份,有些意外,他看起来好似很是害怕楚修玉。
这般想着,就见青年抬手从楚齐怀中将小童拎起来:“道歉。”
楚稚清被抓住后领,连挣扎也不敢,小声对被他抓掉了胡子的朝臣道:“对不起…”
楚修玉轻啧一声:“没吃饭吗?”
楚稚清看着两侧玉桌未动的点心,有点想点头,又因惧怕楚修玉,嘴唇一瘪,大声道:“对不起,我不应该抓你。”
楚修玉将他扔在地上,继续向高座之下的玉案走去。
楚稚清爬起身,本想回到烟月身侧,却忽然瞪大眼睛,小跑着跟在楚修玉身侧的少女身后。
烟袅瞥了一眼楚稚清,没有理会,谁知小童竟连楚修玉也不怕了,直到烟袅坐下,依旧站在她身侧,一双乌黑的眼瞳满是好奇地盯着她瞧。
楚修玉将摆放在面前的葡萄剥好,推到烟袅面前。
烟袅看向他,他垂下眼睫,没有与烟袅对视,轻声道:“司谨说你喜欢。”
烟袅将剥好的葡萄退回去,淡声道:“我有手。”
楚修玉抿住唇“嗯”了一声,那盘被剥好的葡萄就那么摆在那,谁也未动。
烟袅视线落在站在她座位旁盯着她瞧的楚稚清脸上,声音更冷了些许:“离我远点。”
烟袅冷淡的态度令楚稚清眼泛泪花,依旧不肯走,杵在烟袅旁边:“我认得你,你是娘亲的妹妹。”
烟袅面色未改:“我不是。”
楚稚清抹了抹眼睛,这次有些生气了,带着哭腔小声道:“你就是!我娘亲有你的画像!”
烟袅闻言,指尖颤了下,还未等深想,自入宴后始终未动的烟月忽然起身,走到楚稚清身旁拉住他的手。
而后对楚修玉和烟袅微微颌首:“阿稚胡言,认错了人。”她看向烟袅,停顿一瞬,又道:“姑娘莫要在意。”
她说完,扯着不愿离开的楚稚清回到原位。
楚修玉轻声道:“你阿姐曾派人寻过你。”
烟袅衣袖下的指尖收紧,烟月寻她?她只觉有些可笑,她若在意她这个妹妹,便不会放任宫奴将她的狮子犬折磨至死。
在她被逼着上喜骄之时,怎么不见她阻拦?
她在烟家时,烟月不曾多在意她几分,她走了,寻她做什么?
她讨厌烟月,更不会喜欢她的儿子。
嘴里被塞了颗酸杏干,思绪被打断,烟袅被酸得轻嘶了一声,瞪向楚修玉。
楚修玉看着瞬时变得鲜活的少女,低笑出声。
烟袅指尖被覆住,青年狭长的眼眸微微弯成半月弧度:
“此处人多,烟姑娘得给孤留些颜面才行,可不能动手打我。”
烟袅一怔,垂眸看向桌面的暖玉,他手上的温度,类于冰块般,过于寒凉。
可他方才分明一直握着暖玉…
周遭许多隐晦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尤其在那众人看来,向来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为少女剥葡萄,还惨遭嫌弃时,更是觉得这场面十分离奇。
他们入宫前便有所耳闻“命格”一事。
能参与今夜晚宴的各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有些人已经得到消息,今日这场宴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破除“凶煞命格”一事。
至于破解之法……
有人将视线落在同样参与宴会的谢家席位,谢家乃经商世家,历经二皇子北疆一事的争议,不仅未曾折损分毫,在世家中的地位甚至不降反升,席位更是与朝中一品大臣齐头而坐。
一介商贾之身,一无官身,二不握权,却能在满是官宦贵胄的晚宴中获得如此厚待,明眼人早已看出,“破解之法”最终的走向。
因此,这场宫宴的起始变得格外不同,太子未出现时,谢家席面,比起那些朝中重臣和帝族贵胄攀谈簇拥者更多。
然而谢家席面的热闹盛景,在太子与那名少女并肩而坐之后,莫名怪异起来。
宴会上的风向逐渐变得琢磨不清,直到总司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帝主到!”众臣纷纷回到本来位置,叩伏在地:“拜见帝主!”
“诸卿请起,就当普通家宴便好,无需多礼。”
烟袅第一次见到这个名震八荒的沧月之主,男人身着浅金长袍,衣摆绣着繁复龙纹,一双饱含风霜的鹰目,不怒自威,哪怕笑着,也令人不敢直视。
眼见众人皆叩伏于地面,楚修玉却仅是站起身,烟袅刚要屈膝,被楚修玉握住手腕提了起来。
这一幕,引来坐于高位之人的目光,他的视线扫过烟袅,只轻轻一眼,便极具威压,令烟袅汗毛直立。
很快,那目光被青年侧身挡住,随着众臣起身,宫娥鱼贯而入,将精致丰盛的菜肴依次端入,略显严肃的场面恢复了几分热闹。
觥筹交错间,舞姬长绫栩栩如仙影,一身着白色流纱裙的少女端坐于中央,指尖拨动,清乐婉转。
“咳咳…”楚修玉洁帕掩唇,轻咳了几声。
烟袅的目光从弹琴的少女身上收回,转而看向他,楚修玉将绢帕收入掌心:“清河祭月,很好听。”
烟袅:“你应对弹琴之人说。”
楚修玉哼笑一声,突而站起身,走到弹琴的少女面前。
谢莘柔指尖一抖,错了一弦,索性起身,对楚修玉欠了欠身,言语含羞:“太子殿下。”
正推杯换盏的众人看向青年,高台之上的楚擎沧与齐妃也同时看过来。
齐妃见状,笑着道:“修玉也被柔儿的琴音打动了吗?上次匆
匆一面本宫竟忘了给你们二人介绍,今日正巧,听闻修玉也善音律,不如你们二人合奏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