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轮番的表演,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自然,这些妃嫔们还是知道分寸,大多数是演奏或是写字,极少有跳舞的。
便是德妃,也从不亲自下场。
但也有例外,新封的丽答应穿着粉红的舞裙一舞惊动了在场人,腰肢细软如蛇,面容藏在水袖后若隐若现,带着无尽地勾人。
不怪皇帝喜欢,她也喜欢。沈西枳边看边想,心里猜测今夜陪伴皇帝的会不会是丽答应。
“朕今夜去皇后那里。”出乎意料的,萧融承对着齐明柳说了这么一句。
德妃挂着的笑容平了一瞬,过后又扬起来。苏贵妃摸着肚子,看不出神色。
贤妃还在禁足,容嫔病重,庆嫔坐在德妃身边,隔着德妃往上看,乌黑的眼珠子透着一股子森寒。
皇帝没压制声音,不少妃嫔都听见了,丽答应才跳完一舞,没得到赏赐便罢了,还被不少人上上下下打量,好不自在。
“便是做出这等缠人的媚态来也得不到什么,某些人怕是忘记了,教司坊里到处都是会跳舞的,今夜看了那么多歌舞还不腻,偏偏要自个来一场。”许贵人原本是默默无闻的老人,即将晋封,胆子也大起来了。
旁边的贺贵人瞅了瞅神色差的丽答应,附和道:“今日看的舞多,往下几日都不需要召教司坊的人来了。”
她尽力靠上皇后,看得出皇后不喜欢丽答应,所以这会儿搭理许贵人。
谁不知道丽答应住在最偏远的宫殿,离着冷宫比较近。
丽答应紧紧握住了拳头,心里被不甘和愤懑填满。这些人不就是比她有个好家世吗?有些还不如她呢!
像容嫔,宫女出身,走了运生下二皇子才成了嫔,她都可以,她红菱也不差。
等着瞧,等她成了嫔位娘娘,教她们好看。
“这就对了,该是和和美美才对。”太后搂着大皇子,笑着说。
萧融承视线落在齐明柳面容上,明媚了几分,倒是看得过去了。
*
是夜,鸢花守夜。
等里头没了动静,她摸着头上的簪子,在昏暗中扭着腰肢走路,一
扭一步,与某个身影愈发相似。
“来人,倒茶。”皇帝的嗓音沙哑。
鸢花心里一喜,忙着捧了茶,在不甚明显的烛光中,窈窕的身影逐渐靠近,她柔着嗓音,“陛下。”短短两个字,百转千回。
萧融承润了润喉咙,这才放下茶盏,一摆手,“下去吧,再把蜡烛剪掉两根。”
“是。”鸢花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觉得细水长流,现在先留下一点印象,慢慢来。
绵长的呼吸很轻微,齐明柳却忽地睁开眼睛,无声冷笑,毫无睡意。
第二日一早,齐明柳和萧融承看过了大皇子,然后一人去上早朝,齐明柳则是在妃嫔们请安之前处理宫务。
“鸢花,往后你多守夜,你伺候得舒服些。”齐明柳说。
“奴婢听娘娘的。”鸢花一愣,狂喜,莫不是陛下和娘娘提了她,娘娘这是要给她机会了?
这可是好事!
沈西枳看着这桩官司,又指点齐明柳今天穿戴,这本来是鸢花的活计,可齐明柳尝到了甜头,就让她负责了。
鸢花就这般不知不觉被架空了,而且还得更辛苦,也不知鸢花在高兴什么。
西侧殿。
德妃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娘娘前两日恼了,罚了殿中省的两个太监,这是怎的了,做错了什么事?”
“办事不力,尸位素食。”齐明柳冷哼,那两个太监竟对她的命令视而不见,合该被丢去干最低等的活。
“是这般,听说白贵人整日在永寿宫里耀武扬威,连高常在的炭都想扣下,而且三番四次去抢高常在的热水?”话锋一转,德妃眼刀子明晃晃射向白贵人。
白贵人出身武将世家,投靠贤妃,只是如今贤妃都出不来,这白贵人还敢那么嚣张,欺负她的人。
“娘娘,您这就冤枉嫔妾了,高常在的炭她自个用着,至于热水,要多少有多少,说什么抢不抢的。”白贵人心直口快,她往上首看了一眼,旋即低头,殿中省的王总管特意让人来说一声,她怕惹怒皇后,便把高常在的炭还给她了。
“劳德妃娘娘惦记嫔妾。”高常在说道,她为人懦弱,不敢说太多。
“哦?”德妃似笑非笑,白贵人转性了?
“好了,吵吵闹闹算什么。本宫再说一遍,后宫中不许出现欺辱的现象,要是哪个妃嫔受了委屈,只管来找本宫。”齐明柳肃着一口气说。
话音刚落,便有人高喊,“娘娘,嫔妾被欺负了。”
视线汇聚到一处,沈西枳站得高,看得清楚,穿着厚重衣裙的丽答应扑通一声跪下,身子颤抖地说道:“娘娘,有刁奴欺负嫔妾。”
还真有当面跳出来的?听不出来皇后这话就是一句场面话吗?
便是贺贵人和林常在不睦,那都是私下求见皇后,把事情解决。像丽答应这样在众位妃嫔跟前喊冤的,史无前例。
明摆着把皇后脸面按在地上踩,岂不是明说皇后管理后宫不行?
蠢成这样,德妃嘴角压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丢脸
“丽答应,你叫屈什么?”齐明柳边问边向沈西枳使眼色。
沈西枳上前扶起梨花带雨的丽答应,又拿出手帕给她擦泪,柔声安抚,“丽答应,咱们皇后娘娘最是公道,你莫急,慢慢说。”
“皇后娘娘,嫔妾,嫔妾,嫔妾住的永福宫里头有一个刁奴,仗着没有主位就欺负嫔妾,把嫔妾的热水拿去用不说,还在背后议论嫔妾,说嫔妾身份低微。”丽答应说着说着,便又大哭起来,“更过分的是,把嫔妾的炭都拿去了,还骗嫔妾,说嫔妾这个位份没有炭供应。”
“他撒谎,嫔妾问了何答应,她那里都有炭。”
何答应常年病着,脸色蜡黄,她不紧不慢起身,“启禀皇后娘娘,嫔妾没有说谎话,得蒙陛下和娘娘圣恩,许嫔妾能用炭火。”
她身份略有不同,乃是昭懿皇后的陪嫁,只不过样貌一般,才情不出众,在昭懿皇后不在之后就沉寂了。
齐明柳原本也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只不过沈西枳劝她,对何答应好一点,用微不足道的待遇彰显她的贤良淑德。
故而,何答应是常在以下位份唯一一个得了炭火供应的。
“丽答应,你没学过宫规,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乐意为你解答的妃嫔吗?常在,答应,都没有炭火,贵人以上才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德妃无趣地收回眼,欣赏自己的蔻丹,“本宫还以为你真的受了多大的冤屈,没想到,无中生有。”
“噗呲。”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丽答应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白,明白自己是被何答应耍了。
“娘娘。”沈西枳在齐明柳耳边说了两句话。
齐明柳便慢慢说道:“丽答应,你满口胡诌,永福宫的管事太监是否欺辱你尚且未可知,这事本宫会让人核实。再一个,你身边的宫女是你向陛下要的,她也是教司坊歌姬,什么都不知道,让她回教司坊吧,本宫会让殿中省给你指派一个宫女。”
这可是光明正大安插探子的好机会,对于丽答应来说,往后都要生活在监视中。
“娘娘,嫔妾,不……”
“丽答应,皇后娘娘这可是为你着想,这回在咱们姐妹当中闹笑话也就算了,下回要是在太后娘娘或是陛下跟前惹了脸子,你可吃罪不起。”德妃轻声细语,“皇后娘娘,臣妾觉得丽答应的宫规也得安排教导嬷嬷重新教。”
对于同样以舞蹈夺宠的丽答应,德妃可没什么好脸色,如何折磨如何来。
“丽答应,德妃的话有道理,那你便好好学,学好之前,本宫会让殿中省把你的绿头牌下了,免得惊扰了陛下。”
“皇后娘娘!”丽答应倏地抬头,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了绿头牌,什么时候能再挂上去?
她不是来寻求帮助的吗?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皇后怎么能这样做?!
“丽答应,还不快快谢恩,皇后娘娘都为你想到了这个份上,你往后在宫里规规矩矩,不再出丑,也得感激皇后娘娘。”德妃说。
沈西枳眼神闪了闪,她就站在丽答应身边,闻言立即接着德妃的话往下说,“丽答应,您听德妃娘娘多关心您,桩桩件件都为您想到了,这样您该宽心才是。”
丽答应恨透了搅和的德妃,只是二人身份犹如天堑,恨意只能深埋于心。
“您快坐。”沈西枳代表了皇后,她的举动便等于齐明柳关怀丽答应。
待丽答应无事后,齐明柳环顾一周,“各位还有没有事要说,若是没有,便散了吧,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
低位妃嫔俱都是一阵艳羡,她们轻易见不到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