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始皇穿成李渊12
嬴政不知道鹞鹰绝食了三日四日还是五日,因为那段时间他对时间的感知也停滞了,整日浑浑噩噩的,仿佛清醒,又仿佛在做梦。
他不言不语地看着他的太子。
青云也不吃不喝地看着它的主人。
他们毫无交流,仿佛看不到彼此的存在。
但他们一直在同一空间里,做着同一件事。
只是鹞鹰能绝食而死,嬴政却不能。
——他不能,因为他不仅是一个父亲,还是这天下共主。
每天,每天每天都有人,有很多人来劝他,劝他节哀,劝他用食,劝他给太子办葬礼,劝他为了大秦保重自己,劝他还有很多没做的事……
可嬴政什么也不想做。
他只觉得很烦。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一看,陪一陪他的孩子,这也不可以吗?
连一只鸟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因为他是一个人,还是因为他是一个皇帝?
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却连这点任性的权力都没有吗?
悠悠苍天,何薄于他?
为什么偏偏带走他的太子?
嬴政甚至有些憎恨,却不知道自己该憎恨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太子吐血昏迷,不治身亡。
太医令仓皇摇头,无力回天。
奉常爱莫能助,噤若寒蝉。
赤松子也道命数如此,无法逆转。
嬴政却不信,不服,不肯认命,他抓来所有楚地巫祝,逼迫楚巫献祭招魂,不成便杀,直杀得人头滚滚,鲜血横流。
那个下蛊的巫女是死得最早的一个,她死前却大笑道:“这是你们大秦灭楚的代价!都说你爱护太子,爱得像自己的眼珠子一样,那就挖掉你的眼睛,让你也尝尝锥心蚀骨是什么滋味!嬴政!这是你的报应!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嬴政不相信什么报应,他只想让他的太子活过来。
“做梦!人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呢?巫要是有这本事,楚国也不会亡了。”
巫女吞毒而死,不愿受残酷的具五刑。
但嬴政没有放过她,而是把剩下的楚巫集中起来,让他们观看巫女死后被黥、劓、刖、笞、枭首,剁碎弃市。
而后一个一个逼问:“我要见到我的太子。做不到的人,都如此刑。”
扶苏似乎急急地说了句什么“兄长不是已经废了肉刑吗?父王这样不妥,楚巫可以杀,但酷刑不可复用……兄长安葬……朝野议论……谥号……”
嬴政懒得再听,把扶苏赶了出去。
他只是想见见他的太子而已,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拦着他呢?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太子活过来,到底为什么不可以呢?
嬴政漠然地想着,杀着,看着。
直到——
“这封信为什么没有写完呢?”李世民问。
对呀,为什么没有呢?
嬴政回过神来,专注而温情地看他:“你觉得呢?”
他也很想知道。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封信没有写完。
“是因为敌袭吗?”嬴政猜测过。
“不,他有心情挑剔食物不好吃,也有心情写这么长的信,那周围就不会有敌袭了。”李世民笃定道,“从九原郡到咸阳,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这期间他明明有机会把信写完的。”
他代入他自己想了想,就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这信写的时候肯定是自己打赢了,没有任何变数的时候,不然他不会这么放松,一直惦记回去之后怎么样。
——虽然这么代入有点怪怪的,但真的很难不代入。
“那是为何?”
嬴政问着,忽然想到了一个更让他心痛的可能。
if线始皇穿成李渊13
“他可能是……写不了了。”李世民略有点犹豫,好像谈论一个和自己太过相似的年轻人的苦痛,会不可避免地刺激到面前来历非凡的“他”的父亲。
李世民自己也有点奇怪的难受,说出口时便迟疑不定。
“写不了了?”嬴政好像没听懂似的,喃喃重复了一遍,明明知道,却又固执地追问,“何意?”
“他……”李世民有些不忍,“大概是身体不适,不能再继续写下去,笔迹会受影响……我当年得疟病的时候,颇为严重,写字时手一直抖,字迹很乱,我就只能揉了,不能写完寄出去,怕家里人收到时会更担心……”
嬴政的心为这几句话而沉下去,沉到深不可测的海底,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这样吗?我竟不知……”
他垂下眼帘,想要掩饰汹涌的酸涩,却又舍不得少看李世民一眼,极力控制住不失态,声音微颤:“那他定然很痛吧?”
“虽写不了信,但能疾驰千里赶去见你,应该还好,不是很痛。”李世民连忙安慰他,“至少,你们见到了最后一面。”
如同被钉子扎穿了心脏和肺部,每一次呼吸与心跳,都钝钝地发疼,嬴政疼得久了,竟麻木了。
“我原以为,那蛊毒是突然发作的……没想到……”
没想到是在写信的时候就发作了。
那时候尚在草原的太子是何等心情呢?
他在欢欢喜喜写家书的时候,猝然之间剧痛不已,以至于墨迹扭曲了纸张,只能将最后那张揉皱烧了,撑着什么东西,也许是马,也许是石头,拼命忍耐,不把异常的痛楚显露于他的将士们面前。
然后他意识到不对,夙兴夜寐,昼夜兼程,千里奔驰,用尽所有力气,咬牙坚持,终于……终于在最后的生命里,赶到了咸阳郊外,见到了嬴政最后一面。
“阿父!”
他当时急切得想说什么,下了马便踉跄几步,跌跌撞撞奔向他的父亲,却只能吐出殷红的血来,站都站不稳,倒在嬴政怀里。
刺目的鲜血淋漓地喷洒,太医匆忙赶到,解甲施针时,那温热的血迹渐凉,渗透铠甲下的衣衫。
也洇湿了太子怀里没写完的那份家书。
那是他留给嬴政最后的东西了。
带着他最后的体温,血迹斑斑。
后来字字句句,都是血泪。
“你……你珍重自己……他若是知道你如此难过,也会很伤心的。”李世民看着嬴政,都觉得很不是滋味,顿生怜悯之心。
人到中年痛失爱子,这谁受得了?
要是换了李世民自己,还不知道要哭多久呢。
嬴政静默了许久,才道:“三更了,你一路赶回来很是辛苦,休息去吧。”
这明明就是他的孩子,可嬴政却不能把李世民带回去,不能与他父子团圆,这是多么残忍?
“这个故事,真的只是个故事吧?”李世民因敏锐而不安。
“你希望是吗?”嬴政深深凝望着他。
这种目光实在让李世民不自在,他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我并不曾听说,秦朝有这样一位太子。”
“这个世界确实没有。”嬴政自言自语,“我也不知为何没有。也许他没有降生在大秦,而是降生在别的朝代,比如——”
李世民急急地打断他,不敢再听下去:“父亲也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
嬴政:“……”
他无声而笑,没有戳破秦王的自欺欺人。
李世民宁愿自己糊涂一点,也不愿去深想这个故事,更不愿去深想眼前人到底是谁。
然而他躺下之后,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着大脑,哪怕闭上眼睛,也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自己跟自己纠结对话。
大秦太子的父亲……
——还能是谁?
不要想了!
——秦!始!皇!
那只是个故事而已。
——自己骗自己。他现在是你父亲了。
都说了不要想了!
——不想他也是你父亲。看样子还是死了太子不甘心来找你了。
找我干什么?
——你装傻也要有个限度,显然,他认为你就是那个太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父亲是秦始皇。
李世民:“……”
他真希望自己是个傻子,真的。
if线始皇穿成李渊14
武德七年,庆州都督杨文干谋反,太子建成暗通杨文干,私运铠甲进长安,帝大怒,欲废太子。
朝堂之上,废太子的议程竟然出奇的顺利。
嬴政本以为好歹是多年的太子,怎么也得有一堆臣子哭天喊地拼命反对,但居然没有。
除了几个李渊的老臣唧唧歪歪不可,三省六部的长官不是中立就是支持,看起来仿佛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也是,毕竟李唐的李,是李世民的李,大半个天下都是李世民打下来的,开国功臣基本上都在天策府。
更别提李世民那一长串官职,那可不是虚的,也不是李渊想封的,而是李世民已经有了的权力,李渊不得已追封,或者李渊画的饼,李世民自己去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