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挂在廊檐下,摇摇欲坠,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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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司琴的伤口结了痂,姝云隔三差五过去看她。
碧罗大抵是奉了萧邺的命令,不准姝云多留,最多一个时辰,便带着她离开。
“这是绿豆糕,这是茯苓糕,”司琴指着桌上的两碟芙蓉酥和桂花糕,牛头不对马嘴。
“错了错了,都不是。是芙蓉酥、桂花糕。”
姝云纠正道,分别拿起两种不一样的糕点,“这像花一样的,是芙蓉酥。”
司琴愣了愣,哈哈一笑,“你怎么知道夫人喜欢吃蟹粉酥。”
她拿过姝云手里的芙蓉酥放回碟子里,问道:“你会做蟹粉酥吗?”
姝云被问的一愣,曾经也听她这样问过丫鬟,越发好奇她口中的这位夫人。
“你跟我去厨房做蟹粉酥,夫人等下要吃的。”司琴拉着姝云起身,但并不是往外面去,反而往屋子里面走。
丫鬟们拦住司琴。
“怎么又犯病了,”一丫鬟对姝云道:“她总是这样,一天不知所云,惊扰了姑娘,姑娘莫怪。”
碧罗横在姝云和司琴之间,不让司琴再靠近,道:“姑娘,咱走吧,明儿再来。”
姝云被碧罗带了出去,司琴在屋子里团团转,她像个童心未泯的小孩,躲避丫鬟们的追赶,最后又坐回了凳子上,拿着芙蓉酥来吃。
司琴小口吃着酥掉渣的糕点,心里若有所思。
……
翌日,姝云还在屋外边听见里面闹出的动静,碧罗将棉帘掀开,司琴抱着软枕跑过来,拉住姝云披风下冰冷的手,“你陪我睡觉吧。”
姝云一愣,丫鬟解释道:“禀姑娘,她方才闹着要睡觉。”
司琴一手抱着软枕,一手抱住姝云不撒手,嘴里嚷道:“妞妞乖,要睡觉。”
“睡觉呀,睡觉。”司琴带着姝云往床榻走去,姝云看向碧罗,道:“我陪一陪,你们都出去吧。”
屋子里暖和,姝云一边跟着司琴去了床榻,一边解了披风给碧罗。
司琴吵吵嚷嚷像个孩子,躺在床上抱着姝云的手臂睡觉。
姝云扯来被子盖在司琴身上,碧罗在床榻边守了一会人儿,带着屋子里的丫鬟们离开。
俄顷,司琴睁开眼睛,姝云愣怔,满腹疑问。她的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手势,示意姝云不要出声。
司琴拿起姝云的手,在她掌心里写字。
指尖在掌心书写,第一个字逐渐成型。
【认】
司琴抬眸看她,姝云点点头,知道她写的是什么。
司琴垂眸,托着姝云的掌,继续写字,剩下的三个字连起来是
【认贼作父】
姝云心里倏地一颤,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
她颤抖着手在掌中书写
【我是谁】
【父沈宴之】【仇人萧】
姝云脑子里嗡的一声,错愕地坐在床上,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痛又紧,令她逐渐喘不过气来。
她姓沈,生父是前工部司郎中,沈大人。
姝云脑子里了突然乱糟糟,她将随身佩戴的玉坠子拿出来,玉石温润,还带着她的余温。
司琴认得这块玉坠子,她当时失忆,以为带着身边的孩子是她的女儿,便将这玉坠子作为信物,给女儿寻了桩亲事,摆脱田家这个烂地方。
司琴不知道这段
时间发生了什么,本该在田家的玉坠回了姑娘身边,在她掌心写字
【姑娘兄长给您的坠子】
……
寒风呼啸而过,冬日的天黑得早,不过才酉时,廊檐下便连续挂了灯笼,屋中燃了灯。
姝云呆呆坐在榻上,思绪万千。
“想什么呢?”萧邺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捞,挽着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
姝云慢慢回神,敛了思绪。
姝云望向男人,在他面前,她已经学会了隐藏情绪,唇角扯出一抹浅笑,问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伸手环住他窄瘦的劲腰,依偎在他的臂弯里,萧邺淡声道:“刚刚。”
姝云垂眸望着地上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突然觉得恶心。
她逼着自己将情绪藏住,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哥哥,我有些饿了,用饭吧。”
萧邺传了晚膳。
姝云其实没胃口,但为了不让萧邺起疑,和往常一样,吃着他夹来的菜,也给他夹菜,眉来眼去一阵。
吃罢晚膳,丫鬟们将饭菜撤走。
屏风上映着桌案边亲昵的影子。
萧邺在后面拥着她,姝云坐在他怀里,拿银匙取了些依兰香出来,男人和她一起调了香,将香粉制成一朵花的雅致形状。
萧邺点了熏香,那朵花慢慢燃烧,依兰香的味道萦绕在鼻翼。
情丝浮动,暧昧缱绻。
姝云被萧邺抱起,挽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微微压下,含住他的唇。
裙襦堆叠在身下,姝云坐在案上,抬起的纤腿勾住他劲瘦的腰,男人的唇落在锁骨,她一手撑着案面,纤长的玉颈扬起抹好看的弧度。
紊乱的呼吸没了章法。
案上的杯子倒了,温热的水流淌,湿了桌面,也打湿了地上的裙襦。
杯口还印着女子的唇脂,他凑了过去,唇贴着,似乎也是在含着她的嘴,杯中余了温热的水,他慢慢品着,有些甘甜,是她的气息。
双腿发软地一颤,姝云蓦地抱紧萧邺,男人缓缓抬了头,亲吻她的唇,安抚她的情绪。
脑子里一片混沌,姝云不知是何时辰了,松开的唇被萧邺含住,好像怎样吻也吻不够一样。
情到浓时,萧邺抱她更紧,仿佛手一松,她就会不见、
他嗓音喑哑,在姝云耳畔低喃,“云儿,明年我们就成婚。明年就能了。”
姝云软绵绵被他握住细腰,所以,萧邺口中的沈姑娘也是她吗?
她怎么能嫁给仇人呢。
热意更浓,依兰香弥散在屋中每个角落,姝云任他在桌案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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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梁蒙约了萧邺在茶楼雅间相见。
冬日寒冷,萧邺进了雅间后将披风脱下,脖颈隐约可见有枚指甲盖大小的吻痕。梁蒙忙挪开视线,饮了一口热茶。
“事情如何了?”萧邺坐下,率先问出声。
梁蒙放下茶杯,谈及正事,“前阵子通天楼新进了一批木料,我暗中核对清单,确实有一些木料有问题。”
萧邺:“光有这批清单也不够。”
梁蒙道:“我知晓,下月月初各司依例上呈账本,这就需要萧将军出手了。”
萧邺悠悠把玩茶杯,自然是要去的,就等着真相大白的那日。
从茶楼出来,萧邺去了趟浆洗巷,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门。
“谁呀?”
刘伯杵着拐杖,一瘸一拐来开门,瞧见是安陆侯的儿子,皱着眉就要关门,萧邺伸手挡住,“谈谈吧,将作监匠,刘工。”
将作监掌管宫殿宗庙、寝陵等皇家建筑地营造,本朝将作监共有三千名匠人,刘伯便是其中一人。
屋子里,萧邺不请自坐,坦明来意,道:“十七年前通天楼塌,刘工知道为什么。沈大人翻了案,圣上还了他清白,被推出去问斩的不过是替罪羊罢了,跟我合作,出面指认其中一名主使。”
刘伯嗤笑,“那是你爹。”
世上哪有大义灭亲之人,他是不相信萧邺的,挥着拐杖就要把萧邺赶走。
萧邺眼眸渐深,“他不配为人父。”
刘伯收了拐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当年死了不少匠人,他也险些成了楼下亡魂。
……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呈到武成帝面前。淮南王王妃病故,淮南王请旨让儿子李策回封地奔丧。
武成帝自然是没有扣人的理由,同意了李策离京。
李策五岁从封地来到京城,竟不想这次回去是奔丧。
他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听到这一消息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震惊之后悲痛随之而来。
父王交代的事情没有办成,眼下也不需要他办了。
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李策僵直地回头,林云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世子,节哀。”
李策错愕,没想到她会来,她是第一个来王府的人。
林云熙问道:“世子什么时候回去?”
李策道:“明日一早启程。”
林云熙明白这事缓不得,自然是越早回去越好,但一想到他回封地以后,两人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心里就难受。
林云熙犹豫一阵,将腰间的粉色香囊取下,塞到李策手里,面颊微红,害羞道:“来不及做新的香囊了,世子收下吧,莫要嫌弃。”
李策握紧香囊,他很珍视她送的东西,问道:“明早你来送我吗?”
四目相对,林云熙望着他的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