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剑诀分为两部分,一是心法,注在《道德经》的正文下。二是剑法,绘在这帛绢上。此剑诀以心法为根基,是重中之重。不少人练这秋水剑诀至白首而功不显,就是因为心法难修之故。这第一幅画乃是总纲,庄周心法已经练会,便跳到了第二幅图。
第二幅图是一人拿剑前刺,人像经脉上的运气方式已有不同,是在总纲心法的基础上生出的变化。下面写着:“刺当如秋水时至,万川归一。涓滴虽小,聚而成渊.......”
再看第三幅画,乃是一人举剑上撩。人像上的运气路径又有变化。下注云:“撩当如虚空落泉,飞流直射。静水柔弱,借势成强......”
原来,这秋水剑诀和一般剑法不同。世间大部分剑法都力求招数的变化奇妙,而秋水剑则旨在掌控运气发力的精微法门。只要能将剑招的威力发挥至极,那么何用那些花哨繁复的套式?所以这九副图除了第一幅总纲外,余下八幅图是八个基本剑式:刺、撩、劈、截、带、格、削、点。此八式,练剑的人人会使,家家剑法都有,但就是这样普通的招数配合上秋水剑诀的独特法门则能发挥强大的威力。老子云:“大巧若拙。”就是这个道理。
庄周心法已通,悟性奇高,这剑诀又暗合《道德经》之旨,一练之下,竟又如少时读《道德经》时一样发起呆来。气息按照图谱上游走,手上不自觉地比划揣摩,连外面石门松动、白涵以道家禁锢术封住石门、公孙怡、魏羽祺搬运箱子挡在石梯上都不知道。
魏羽祺怕石门一被撞开,暗器飞来,连连叫庄周避开,庄周都恍若不闻。魏羽祺心中害怕,颤声问沈山:“他,他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沈山身虽有伤,但毕竟识见超人,缓缓地说:“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姑娘放心。”心中暗道:若能逃过这一劫,此子将来不可限量,我确实没选错人。
石门砰砰作响,白涵只是天之庠序道家的中阶弟子,禁制术低微,石门每震一下,几人的心就沉了几分。
魏羽祺脸色惨白地望向懵然不知的庄周,心道:“傻哥哥,大难将至,临阵习武怎么来得及呀!”心中暗暗发誓,想办法护他周全。
“啪”的一声,禁制破裂,石门转开,一人手持长剑站在石梯上,斜长的影子被烛光摊在地上,格外惊悚。
魏羽祺飞出冰针、公孙怡运出气化锁链,白涵一道定身咒,一齐射向那人!却被他轻轻三剑全部挡下。
第35章 秋水剑诀
子妇无私货,无私畜,无私器。——《礼记内则》
“退后!”沈山支撑着站起,挡在庄周面前。
“呦,可以,中了他的掌力还能站起来。”周太子缓步走下楼梯说道。身旁跟随着那个内家高手。
“我沈山威风一世,没想到最后落得这个下场。阁下能否告知来历,我死而无憾。”沈山在尽量为庄周争取时间,同时他也确实想知道,那个剑法如此高超的人和那个掌力如此厉害的人到底是谁。这两个高手竟都甘心为眼前这人驱使,那此人的身份更加不容小觑。
“现在不行,不过我答应你,你的祭日我会焚香一柱,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他一挥手,“一个不留。”
侍剑出剑如电,本以为这剑就可以杀了沈山。没想到本来站立不稳的沈山突然使了招“劲松盛风”奔向侍剑,意图拼个同归于尽!
原来他刚刚摇摇欲坠有一半是故意做作,为的是麻痹敌人。此时用尽全力,凌空旋剑,侍剑收剑不急,左臂被划得鲜血淋漓!他一脚踹开沈山,公孙怡应变最快,举剑与侍剑缠斗。她知此人剑法极高,不能让他喘匀气息,必须压上前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魏羽祺、白涵也紧随而上,三个少女都是世家出身,又有名师调教,招招拼命,一时间竟把这个大高手逼得束手束脚。
周太子竟和没事人一般负手在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人相斗,像他以前看猎物的困兽之斗一样。而没有太子点头,侍琴和那个内家高手,哪个也不会上前相帮。
侍剑长剑圈转,势道劲急无伦。三个姑娘哪敢硬接,后退避开。侍剑站定脚步,再次出剑,形势陡然逆转。
数招一过,三女险象环生,白涵跃开,运起摘星换斗咒,试图夺掉敌人手中长剑,但发现竟丝毫不起作用。他剑气一荡,白涵、公孙怡一齐被甩到墙壁上,回手一剑绞掉魏羽祺的剑,再一剑刺向她小腹!
本拟得手,忽然光闪如虹,荡开这剑!只见庄周横剑站在魏羽祺身前。
侍剑早就看到庄周在后面盘膝而坐,想这小子武功虽然不弱,但也在自己之下,管他是吓傻了还是练功,根本没放在心上。周太子盯着庄周手中的剑,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秋水剑!开口道:“交出秋水剑,让你活。”
庄周像没听见一样,向魏羽祺道:“躲远些。”
周太子诡异一笑:“卸了他胳膊。”
侍剑刚要出剑,庄周剑到,正是秋水剑诀中的刺字诀,剑风笼罩了数丈之地,侍剑大惊失色,饶是他轻功高超,空中翻身,这才逃过这剑。
侍剑不明所以,举剑再上,势若奔雷!庄周长剑轻压,一股如洪水般的黏力传来,侍剑的剑像是刺入水中一样,变得轻软无力。这正是秋水剑诀中的带字诀!侍剑纵横南北,少逢敌手,从没见到如此诡异的情景。
他当下收剑跃开,向四周张望,是不是有儒、道两家高手在旁掠阵干扰。但石室不大,一望了然。除了他们几个确实没有旁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羽祺、公孙怡、白涵也都没看懂,她们只见庄周一剑刺去,侍剑便即躲开。第二剑一交,侍剑又自跃开。这是怎么了?开玩笑吗?
但像沈山这种高手却看出庄周剑法精微,不由得又惊又喜。
侍剑纵跃如风,把长剑舞得吞吐开阖,众人皆眼花缭乱。沈山心道,若侍剑早把这路剑法使出,自己不用十五招必然落败。但无论侍剑剑法如何变化莫测,庄周有时直挺挺地一刺,有时反手一撩,有时横剑一削,就立刻迫得侍剑大步后退。这下连魏羽祺她们都看出侍剑不敌了。
侍剑额头渗出汗珠,他享大名于天下,二十招了仍拿不下这少年,他出的明明是最简单的招式,但就是让人抵挡不住。周太子齿尖里挤出两个字:“夹攻。”
内家高手挥掌向前,庄周举剑一截,长剑下滑,好似瀑布悬泉,千寻浪飞,势不可挡!
那人急忙撤掌。若非掌法精纯,撤得及时,一双肉掌已被割下。
他初时还道侍剑左臂受伤,变得瞻前顾后,庄周未必有多了不起。真正一交手才发现这小子当真邪门!
人人都道松阳君白陵羽当年凭着一剑一诀雄傲江南,其实白陵羽只习得秋水剑诀四式而已。第五式还未练成就已身死。庄周剑法虽不如白陵羽纯熟,但八式全毕,心法贯通,此时一招一招施展出来,一柄秋水剑东劈西转,将两大高手罩在剑光之中。
两人都大有来头,平素里自重身份,要让他们合攻一个少年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但此人剑术之奇,实在匪夷所思,两人若不是内力、轻功俱臻上乘,早就落败。周太子向侍琴低声道:“制住那个姑娘。”
侍琴双足一点,化作一只黑豹,向魏羽祺扑来。竟是名家高手!
魏羽祺吓得花容失色,连冰针都忘了放,踉跄奔逃,肩膀一凉,她一声尖叫,已被豹爪拍翻在地。
庄周见魏羽祺遇险,心神一乱,这秋水剑法最讲求神完气足,出剑不停,运气不止,每一剑式都有独自的运气方式,庄周关心则乱,正犯了大忌。
连续两招真气运错,两大高手何等人物,立时察觉出这一削一点已全无之前的奇特威力,出手更不容情。
黑豹一声怒吼,向魏羽祺吐着热气,庄周转头看去,趁此时机,内家高手变掌为指,击向庄周的天冲穴!
若庄周全身戒备,使出“格自诀”来,立时便可将这指力卸去,但慌乱之中运气不定,用剑一挡,这格字诀的威力便没发挥出来,也亏得秋水剑是宝剑,若是寻常之剑已被这“血阳指”点断。
被秋水剑一阻,这一指便失了准头,消了部分劲力,打到了天冲穴旁边,三女惊声尖叫,庄周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庄周中指处疼痛若火烧,以手撑地想站起,但火烧感很快传遍全身,剧痛难忍。
侍剑走上前去,捡起秋水剑呈给姬定,姬定笑着说:“蠢材,若不是秋水剑一挡,你早就死了,居然还想起身?真当这‘血阳指’是寻常玩意?”
电光火石间,庄周一下子想起陈老伯就是被人以指功打中天冲穴而死的。他盯着出指那人,颤抖地问道:“杀陈臻的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