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写信,要当面说。你父王乃当世枭雄,魏国能人也不少,让他们帮我们一起谋划,胜算更大。并且还可能要动用很多魏国的重要力量,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儿,是大计,要劝说你父王点头,还需要仔细讨论敲定,不是写信就能商量好的。我本想等越国局势稳定之后和你一起去大梁,可时不我待,计划越早成形越好,最省时的办法是你先回国商定个大概,然后再回来找我,可你大病初愈,不好再受奔波之苦......”庄周看着魏羽祺,眼中满是怜惜。
魏羽祺靠在庄周胸膛前,轻声道:“夫妇本为一体。你要豁出性命与邪君一搏,我受这点苦又算什么?只是论武功道术,如今天下只有你一人是邪君的敌手,要布杀局,很需要你的眼光见识,我和父王讨论得再好,没有你的参与,也是空中楼阁。最好我们能一起回去。”
“我也想和你一回去,可登基大典在即,我走不开。就算大典结束之后,百越也未必稳定,恐怕我还要在这儿呆一阵子才行。没事的,我已经制定了一份初步的计划,你带着计划和你父王商议修改。”
魏羽祺一惊:“你要我在登基大典之前就回大梁?”
“是,这件事越快越好。邪君随时可能会出关。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杀局细节确定下来。你现在身子太虚,可能还得昏睡上五六天,等你睡饱了就启程。我让小红带你回去。确定计划之后。马上回来。好在有小红,往返时间会缩短很多。”
魏羽祺有些沮丧:“我还想参加你的登基大典呢!”
“这有什么看的?等你回来之后,有更重要的典礼等你参加!”
“什么啊?”魏羽祺懊丧地问道。想到要和庄周分离,还看不到他登基的样子,她心情很是低落。
庄周捧起魏羽祺的小脸亲了一口:“就是我们的婚礼啊。等你一回来我们就办。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皇后!”
魏羽祺脸上一红,惊喜交加。她早就盼望能有一场盛大的婚礼了!只是此前时局动荡,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怕庄周烦心,一直没有提起此事。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愿望何时才能实现。现在庄周亲口许诺,怎能不心花怒放?当即像小鸟一样在庄周脸上啄了一口。
雪白的脖颈衬着粉红的玉颊,再加上眉梢唇角上的喜色,更显娇媚。即便病中憔悴,仍旧难掩国色。未涂脂粉,却明艳照人。庄周心动难耐,寻了那粉红柔美的唇,细细地亲吻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寸寸地滑过魏羽祺白腻的肌肤,如拂绸缎,如探柔波,引得这具无瑕如玉的娇躯微微颤栗起来......
枕席轻响,烛花烬落,寝殿内传出嘤咛的喘息之声,令人心旌摇荡,不能自持。
庄周在最后关头还是要自持的。以魏羽祺现在的状态,某些事是不适宜的。她必须按时启程,所以他不能耽误她的休养,一天也不行。他恋恋不舍地走出殿门,站在石栏前,望着漆黑的天幕,伫立良久,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六日后。
会稽城郊山谷,夜色初褪,东方既白。
魏羽祺伏在小红身上,少女的身躯在巨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庄周紧了紧魏羽祺身上大红羽缎镶白狐绒边的披风,仔细地系好衣带。
或许是因为即将离别,又或许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魏羽祺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安,这种感受在临走时变得越发强烈,她抓住庄周手臂,问道:“如果在我没回来之前,邪君先动手怎么办?”
庄周没有一丝犹豫:“首先,我从投诚的邪派中得到的消息是一个月后邪君才会出关。其次,就算邪君动手,以我的武功,想要避开,即便是他也留不下我。更何况他未必是我的对手。我这儿你不必担心,早些和你父王商定好,带着帮手,快去快回。”
魏羽祺听着这最后四个字,心思稍定,郑重点头道:“夫君放心,羽祺定不辱使命!”
庄周为魏羽祺戴上兜帽,理顺青丝,狠了狠心肠,跃下龙背,拍了拍小红道:“飞稳些。”
像是厌烦家长唠叨的孩子,小红颇不满意地打了个鼻哼,爪挺尾摆,脊背如山一样耸动,轰的一声冲天而起。
庄周望着魏羽祺逐渐模糊的身影变成空中的一个小红点最后完全消失不见,喃喃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
......
正如占星司的预测,登基大典这天果然下起了大雨。山道泥泞之中,车轮陷,马蹄迟,道路拥堵,泱泱人群顾不得衣湿鞋脏,蹒跚跋涉上山,让场面显得有些混乱。若在中原发生这种情况,肯定少不了抱怨非议。但在越国百年动荡之后,终于迎来期盼已久的历史性一刻,百越各族的代表都神色静穆,眼神中充满虔诚与坚定。
尽管越皇下令,让众人不必着急,大典时间可稍作延迟,但几乎没人想让这个神圣的典礼延后。更何况庄周已经上山,身为臣民,也断没有让越皇等待的道理。若非是要保持仪表整洁的缘故,很多人连伞都不想打了,恨不得直接冒雨跑上山去。
庄周作为第一批上山的人,带着越王与一批王廷重臣走进巨石林中。这里作为典礼举办的中心在七天前便已经被封锁。即便是主持修缮的工匠和负责打扫的仆役们,也都早早撤了出去。大雨笼着巨石,兴起濛濛烟雾,像轻纱一样缠绕盘旋,为整座石林增添了一种朦胧迷离的美感。山腰上隐隐的人车声远远传来,在击石砸地的雨声中似有似无,更衬得这片彷佛遗世独立般的巨石阵冷寂清幽。
众人举伞走到石林中心,远远发现本该作为越皇休息场所的定心亭中坐着一人。墨衣长发,容貌看不甚清,正持着酒杯,自斟自饮。
“大胆!什么人敢在这儿喝酒?谁放你进来的?!”越王斥道。
总领南山警卫的越国大司马大喝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见到越皇、越王,还不下拜!”
那人道:“《诗经》中说‘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有人以为此诗乃女子见所期男子而心悦,我不这么看。这诗假托风雨鸡鸣,有‘乱世思君子’之义,庄君以为如何?”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如在耳畔,距离与雨声彷佛起不到丝毫的干扰。
大司马怒道:“来人!将此贼拿下!”
身后一群侍卫正要上前,庄周挥手阻住,说道:“君子以仁存心,阁下似乎不该以君子自诩。”
众人惊奇地望着庄周,听庄周此言,似乎知道这怪人的身份?
那人摇头失笑:“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这说明君子也不是都仁的。当然,孔子还说过‘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你看,连孔子他自己都闹不清楚‘仁’是不是该成为君子的必要条件。”他饮了杯酒,笑道:“无所谓了,反正我又没要当君子。”随后语气一沉,声音網站:..微冷:“君子是要杀身成仁的。庄君呢?要不要做君子?”
第429章 百家
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屐蹻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庄子天下》
庄周道:“成仁不一定要杀身,除恶也能成仁。”
冷雨潇潇,两人遥遥对视,再无言语。一股肃杀至极的压抑气氛酝酿弥漫,好像弓弦越崩越紧,随时都可能崩断。
越王察觉不对,嘱咐大司马速速调兵来此,话还没说完,山腰上突然响起杀声,震动天地!山脚下,进兵击鼓,起如潮涌,声声渐近。
急报连番而来:“报!山谷密林中冲出伏兵,数量不明!”
“左卫营反叛!”
“禁卫军大乱,有将官校尉鼓动造反,煽动军心!”
“王宫侍卫中突现歹徒,暴起杀人!”
“扬越大军进逼南山!”
一个个惊人的消息震得越王等人心神大乱,亭中人举杯示意,悠悠道:“聊备薄礼,不成敬意。”
庄周向重臣道:“你们下去收拢军队,清剿叛党,援兵很快就到。”
“援......兵?”越王颤声重复道,这里离会稽城不近,等城中收到消息,再派出军队,恐怕南山已经陷落。
亭中人笑道:“你果然有准备。”
众臣见了庄周镇定的神色,心下稍安。大司马拔剑指向定心亭:“我助越皇擒拿此贼!”
庄周道:“你们快走,他交给我。”
众人迟疑不定。他们虽知庄周武功绝世,但此人敢这么大剌剌地坐在亭中,肯定别有依仗。
越王向侍卫道:“你们留下,护卫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