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地方比天之庠序更安全!”单鸿卓高声道。
“那是以前!”闾丘鸿道,“很快,天下都将知道,天之庠序被外敌如此轻易地闯入。”
“如果不是外敌呢?”名家掌门惠施突然开口,在一众掌门中,惠施是最年轻的一个,刚刚接掌门派不到一年。“如果说昨夜闯阁的就是学校内部的人呢?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陈师叔那么高的武功,却毫无还手之力,但倘若来人是他认识的人,是他不会防范的人,忽施重手偷袭......”
“这猜测太可怕了,谁会这么做?”袁景中急促地说道。
“话说,昨晚袁兄在哪儿?”单鸿卓问道。
“你什么意思?”袁景中怒道。
“你心虚什么?”
袁景中站了起来,“我可不怕你的‘百炼飞火’。”
“袁兄尽可以一试。”
“好了。”孟子轻声说。声音一震,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说话一样。而空旷的大殿上却完全没有回声。这简简单单两个字,显示出炉火纯青的内功造诣。袁景中和单鸿卓不敢再争,只是怒目相对。阴阳、纵横两家恩怨已久,孟子也不在这上纠缠,他朗声道:“如今风雨如晦,正是同舟共济之时,大家不要胡乱猜测,自乱阵脚。”
夜幕降临,素月流天,孟子负手站在观星台上,向身旁的万章道:“天象难知,是以孔子罕言;他论述六经,只记异象而不书论说。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
万章道:“弟子愚钝,老师可还是担心那卦象?”孟子此前用《易经》为天之庠序打了一卦,结果是大凶之兆。
“不,这三易之法我只用过一次,就是夫人有孕时,卜猜男女,侥幸得中。我的老师曾经说过,卜筮之事,习者罕精。《易经》奥妙,我所窥不过十分之一而已,又怎么敢说能占得准呢?不过考虑到近来之事,总有山雨将至之感。猎鹏之时,一直隐藏在岭南的五义宗突然现身,先于路上截杀各路人马,又用大绝伦弩惹出一笔血债,这不是挑明与天下结仇吗?这么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他们已经有恃无恐了?五义宗当年和邪君可走得很近呐。还有大绝伦弩,没有墨家高手主持,他们怎么造得出来?入齐之时,各派人士遇袭,袭击者手中不乏墨家机关,这代表了什么?”
“您是担心东、南、西三墨之中,有人和五义宗联手?”当时墨分四家,入盟天之庠序的为中墨。
“还有中墨,惠施说的有理,是天之庠序内的人出手偷袭,陈臻才不会防备。吾恐祸因正藏于萧墙之内。我担心的还不止是这个,墨家向以清流自诩,势力又不输五义宗,那是什么力量说服他们结盟?是巫王吗?还是说不仅是巫王,其实仔细想来,当年邪君手下四大高手,巫疱乐卿,都是生死难卜,不知所踪,十八年了,但愿我是杞人忧天吧。”
山风凛凛,孟子叹了口气,极目望去,觉得今夜的星河格外黯淡。
盘纡山下,天之庠序的大门外站着黑压压的士兵,他们兵刃朝天,全神戒备,盯着门里的二十多人。儒家高阶弟子章谊已是焦急万分:报信人怎么还不回来?
“阁下左右拖延,却是何意?”楚国大将辛严高声说道,“命案发生在楚国,我们本有缉盗之责,现下太子西陵君正在山上,我奉楚王御令上山宿卫,阁下却百般阻挠,却是何意?让我五千军士站于冷风之中,又岂是天之庠序的待客之道?”
“辛将军稍侯,已经派人通报。招待不周之处,万望见谅。”
“阁下既然做不了主,我们就自己上山问能做主的。”辛严下令:“上山!”
众军士向前冲去,前排兵士突然停住脚步,摔抖着手臂,拼命向后逃去,他们的武器竟全都变成了青蛇!众青蛇在地上嘶嘶地吐着信子,场景甚是吓人。辛严跃上前去,一剑便扫开七八条蛇,大声道:“名家高手来了,不妨现身一见。”
一位身着宝蓝色华服的中年人从天而降,门内诸人急忙向他行礼,章谊道:“惠师叔,他们......”
“原来是惠施先生,失敬失敬。”辛严嘴上这么说着,手中的剑却并没有放下。他早就听说名家中有一后起之秀,才三十几岁便接任掌门。
惠施彬彬有礼地揖手道:“久闻辛将军的毫曹剑能破一切符咒禁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辛严略有得意之色,“东南有宝,是名毫曹”,这是他家传的宝剑。
“惠先生可是来放行的?”
“不是。”
“那就得罪了,楚军今日必须上山。”
“孟子的师弟死在贼人之手你是知道的吧。凶手现在还没找到。”惠施突然说道。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楚军进驻,不仅可以保护太子西陵君,也能帮助护守学校。”
“那就更不能让你进去了。”
“什么?”
“那凶手先破了校门禁制,又破了藏书阁的符咒,这么擅长破符咒的人——”惠施拖长语调,意味深长地盯着辛严,“你觉得是谁呢?”
“怎么......你该不会是在说我?”辛严突然意识到了他的意思,之前夸赞毫曹剑能破一切符咒禁制,原来在这儿等着!这可不是好担的罪名。他急忙道:“我此前一直在夷陵检查防务,今日才到!”
“将军莫急!现在只是猜测,只不过将军如此坚持要上山,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将军的动机。”
“我是奉楚王之令来的!”
“那楚王让你硬闯了吗?”惠施语气突然严厉起来,“楚国一向与天之庠序交好,楚王也对学校照顾有加,而将军却带着军队,擐甲操戈,意欲何为?挑起学校与楚国的矛盾?难道受了谁的指使?”
辛严越听越心惊胆战,楚王多疑,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自己难保无虞。本想借此机会,完成楚王一直以来想插手天之庠序事务的心愿,立一大功,如果落得被楚王怀疑,那就得不偿失了。眼见门口高手越聚越多,他收剑回鞘,一拱手:“辛某鲁莽,实在是心系太子安危,思量不周,还望恕罪。”
“将军言重了。”惠施回礼道。
“撤!”辛严带着楚军退去。
章谊喜道:“惠师叔,还是你有办法,谈笑退兵!”
惠施皱眉道:“你们在这儿好好看守,这道家禁制就像个木瓜,什么人都能破。”
众人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几位道家弟子面露不服的表情,却不敢反驳。
第27章 火神之后
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史记楚世家》
“楚军刚刚来了。”赵緤刚进门就说道,只见庄周还呆呆地坐在原位,和自己出门前一模一样,魏羽祺、公孙怡陪在他身边。
“兄弟,你不能这样,陈老伯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庄周神情木然,没有答话。魏羽祺道:“他们来干嘛?”
“说是要上山,保护太子。”
魏羽祺哼了一声:“想得美,学校从不让不相干的人进。”
“就算来了用处也不大。我听陈师兄说凶手可能是学校内部的人。”赵緤神秘地说。
“不会吧!”魏羽祺、公孙怡都瞪大了眼睛。庄周身子动了动。
“你们不知道?都传开了,不然怎么会一招得手?还伤在正面?很可能是熟人偷袭。”
“是他!”庄周一下站了起来,身体颤抖。
“你说谁?”魏羽祺问?
“熊商!我们亲耳听到他威胁陈老伯的!”
赵緤说:“应该不会吧,陈老伯武功比他高啊。”
“你也说是偷袭了!熊商武功也不低啊!这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凶手能来无影去无踪”,庄周来回走着,声音发颤,“闯入不被发现,离开也没有痕迹,他杀了人就回宿舍里,神不知鬼不觉——”,庄周攥紧了拳头,“我要马上汇报给夫子。”说罢便跑了出去。
三人急忙追出门去,迎面撞到正在巡查的苏瑾。苏瑾问道:“你们四个,慌慌张张地上哪去?”
“苏老师,我知道谁是凶手了。”庄周坚定地说。
苏瑾吃了一惊,看向左右,低声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随后把他们带到一棵树下。
苏瑾一言不发地听完庄周激动的陈述,问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