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行_东周公子南【完结】(149)

  ......

  夜深人静,赵二公子府内,赵緤猛地坐直了身子,连声道:“不会不会,怎么可能是他呢?他要杀也是来杀我,杀你干什么?”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庄周面色凝重,“我不知道三大刺客的关系怎么样,但从今晚来看,杜娘子显然和唐隐很熟悉,那谢天会不会也和他们是一伙儿的?谢天是谁的人?东宫令的儿子孙......”

  “孙子良。”赵緤下意识地收紧了领口。

  “对,以谢天的身手,会屈居在一个无官无爵的浪荡公子手下?他会不会是太子派给孙子良的人呢?从刚刚太子设宴上对我的礼敬程度,你们就能看到,太子对武林高手的重视与笼络。”

  魏羽祺笑了一声:“就没见过这么自夸的。”

  庄周知她还对沈依云那事耿耿于怀,向她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赵緤道:“没有证据。”

  “好,那就用稳妥一点的说法,谢天是那个孙.....子良的人,孙子良的爹是太子的人,那谢天也就算是太子的人。如果谢天真的是,那另外两大刺客会不会也是?太子留我们到深夜,而那两个人是提前埋伏好的,我们才出太子府就——”

  “还是那个问题,太子视我为眼中钉,要杀也该杀我。为什么杀你?就因为你拒绝当客卿?”赵緤打断道。

  “我和沈依......”庄周察觉到魏羽祺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把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改口道:“我和那个女刺客相斗的时候,一直担心唐隐趁机对你们下杀手,所以始终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可是没有,他连拿你们做人质的想法都没有。我一直在想,巫王会如何利用斗剑日搅动赵国政坛?可怎么想也想不通。直到今天遇到专门针对我的刺杀,我开始想我死的意义在哪?还有不让你死的意义在哪?或许,就在斗剑日。”

  赵緤三人听得一头雾水。

  庄周继续道:“外面夜色正浓,如果我说巫王现在偷入赵宫,刺杀你父侯,他能成功吗?”

  “没有可能。宫内高手众多,甲士层层,明哨暗哨,剑客死士,层层护卫。还有天下闻名的赵国黑衣,他们武功再高,也闯不过去。就算武功比他高上十倍,一路杀进来,那时父侯也早就转移了。”

  “对,平时不行,但斗剑日就有机会。你不是说得胜的人会有赐金封爵的赏赐,还能获得与国君同席对饮的殊荣吗?赐金封爵不重要,关键是这个对饮,如果获胜的高手在与赵侯对饮的时,趁机刺杀呢?”

  赵緤大惊失色:“什么!你是说巫王杀我父侯?”

  “你别慌,我只是在说可能。不单是巫王,还有太子。因为赵侯一死,得利最大的就是太子。如果巫王和太子勾结,太子得位之后,自然会投桃报李,这不就做到了熊商说的‘搅动政坛、把赵国拉下水’吗?”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赵緤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那个文武双全、讨厌自己的兄长真的敢做下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吗?

  庄周道:“这就是杀我的意义所在,我一入邯郸,很多人都猜测我会参加斗剑,你弟不是也这么说吗?连他这个小孩子都这么想。若我真的去了——”他看了眼魏羽祺,“不许笑我。”然后才接着说:“若我真的去了,与赵侯对饮的恐怕就是我了。”言下之意,竟视一同参加的几千剑客为无物。

  魏羽祺没有笑,而是一本正经地说:“一定是的。”

  庄周盯着赵緤:“所以,要杀我,但不能杀你。还有三天就是斗剑之日,赵国二公子一死,这斗剑还能斗得成吗?恐怕不知道又要拖到何日了。”

  “可,可他一直管政务啊,怎么可能——”赵緤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但他管得有点太宽了吧。”魏羽祺严肃地说,“在林虑的那晚我就想说,孙子良一个东宫令的儿子,去林虑军镇干嘛?看样子和柱国上将军颜聚的儿子关系不一般。交接将帅,勾连军镇,这在魏国,不,在哪国都一样,可是大忌呀!”

  公孙怡道:“如果谢天不是已经露了脸,那方才很可能就是三大刺客一起刺杀周哥哥了。”

  “谁?”庄周如闪电般抓起桌案上的铜耳杯便甩了出去!

  铜杯势携劲风,直接将精致雕窗砸出一个窟窿!

  窗外响起噌的一声清泠悠寒的拔剑之音,简直如金声玉振,有若龙吟!庄周光听此声,便知那人剑力不凡。

  一道红光闪过,铜杯被击碎!

  第136章 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诗经唐风绸缪》

  属镂剑出鞘,庄周身影一晃,已冲了出去,与窗外那人斗在一起。那人剑闪红光,剑劲极强,剑术又高,每发一剑,迅捷若风!方位似东而西,似上而下,让人琢磨不透。两人连过八招,剑气纵横,引起周围的阵阵爆炸。

  烟尘散去,赵緤看清了来人面目,叫道:“住手,自己人!”

  庄周一怔,赵緤跑到那人面前,跪倒在地:“师父!”

  那人瞧之四、五十岁上下,长方脸蛋,眉目英挺,一袭银色锦衫,气宇不凡,只是脸上隐隐透出郁郁寡欢的神色。他就是赵国首席剑士,上届斗剑日的赢家,“三晋第一剑”何宵宁。

  何宵宁扶起赵緤,看向庄周,只说了四个字:“名不虚传。”而庄周心中同样也闪过这四个字。两人都很好奇,若是继续打下去,胜负几何?

  几人回到屋内,赵緤呈上蜜梅饯,这是师父最喜欢的小食。何宵宁第一次教赵緤剑术,当时只有八岁、备受冷落的小赵緤感激不尽,哭着要回报师父。

  师父只问了一句话:“有蜜梅饯吗?”

  从此,每次师父偷偷来传授他剑术时,他都会为师父准备精致的蜜梅饯。赵緤是出了名的纨绔,对于菜品只会吃不会做,但唯有制这蜜梅饯,他最是擅长。可每次看到师父极其认真地吃着梅饯,总觉有些违和。这种酸甜小食都是女子爱吃,这不,魏羽祺和公孙怡都吃得津津有味。想来有些好笑,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三晋第一剑”,口味居然和姑娘相似。

  赵緤不知道,师父的口味,本就是被一个姑娘带偏的。

  那时,何宵宁还不是“三晋第一剑”,只是一个穷得吃不饱饭,梦想做剑客的男孩儿。一个爱吃蜜梅饯,穿得像个瓷娃娃的女孩儿给饿得奄奄一息的他一份蜜梅饯。瓷娃娃不知道,这玩意儿,开胃,越吃越饿!

  桃花谢了又开,杨柳黄了又绿,瓷娃娃给他带过不少吃的,可带得最多的还是蜜梅饯。

  瓷娃娃后来长成一个窈窕少女,被选入了赵宫,成为宠冠后宫的妃子。他做了一名剑士,甘愿为赵侯所豢养,不为别的,只想默默地守着她。

  她越来越得宠,仍然喜欢吃蜜梅饯;他名气越来越大,可见她的机会却越来越少,因为,她怀孕了。

  十月临盆,宫人忙忙碌碌,他站在红色的宫墙下,默默想着她会不会给孩子起个乳名,叫“梅子”。

  哭声震天,满宫白幡,她永远没有机会给孩子取名字,也永远没有机会吃她喜欢的蜜梅饯。

  那一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正是梅子黄时。

  她不在了,他也该走了。

  他早就厌倦了为王侯奔走的日子。他是三晋第一剑,不是赵侯一个人的剑。

  他潜入赵宫,去灵堂一别。突发奇想,想看看她的孩子是怎生模样,像不像她。

  他见到了那个婴儿,心中失望,婴儿实在太小,看不到她的影子。

  正当他失魂落魄地要离开时,婴儿笑了,那是一抹慵懒的笑,与她惊人的相似。

  他,泪下如雨。

  她还有一部分活在这婴儿的身体中。

  他不走了,要护她、护她孩子周全。

  这个孩子因为导致母亲,也是赵侯最爱的女人难产而死,故而遭到赵侯的厌恶冷落。他觉得赵侯并不是真的爱她。否则,赵侯见到孩子那惫懒的一笑,怎会认不出呢?

  又或许赵侯认出来了,因此便更讨厌那孩子?

  他不会像赵侯一样迁怒她的孩子,因为他知道,若她还活着,定然不希望如此。

  此时他吃着梅子,看着眼前的赵緤,无比地思念一个人。不知今夕何夕。

  “你不该这个时候回来。”何宵宁收回思绪,“现在朝局紧张,太子与秦夫人明争暗斗,日渐激烈。太子四处拉拢朝臣,秦夫人日夜劝君上易储,你此时回都,不正好被搅在其中了吗?”

  “秦夫人是谁?”魏羽祺问。

  赵緤道:“就是我弟的亲娘,一向得宠。”

  何宵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她当年的风光比起来,秦夫人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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