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还有，我也爱你，像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那样爱你。
第45章 陈纪 他是我丈夫
陈纪昏倒, 不是因为煤气中毒，是因为很严重的胃病。
谢秋不知道，他从大学就查出胃病了, 包里那瓶白色的药丸，根本不是所谓的维生素, 而是止疼药。
早在谢秋离开江城之前，医生就建议他住院治疗了。
他没去, 任由病情加速发展, 甚至提前立好了遗嘱。
谢秋守在监护病房外, 看着手里的遗嘱复印件, 大脑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早就该死了！”
她曾恨不得陈纪去死, 用所有的力气诅咒他早点去死，他死了她就解脱了。
可是现在, 她愿意用自己的所有换他醒过来。
陈纪, 请你一定, 一定要醒过来。
—
陈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的秋水河温柔的像母亲的抚摸, 阳光穿过河水, 河底每一枚鹅卵石都清晰可见。
他挽起裤脚, 拿着一把自制的鱼叉顺着河水一路向下。
他叉到了鱼, 也捡到了最好看的鹅卵石。
他把石头送给谢秋, 谢秋x欣喜的把它摆在自己的床头, 问他，“陈纪, 这真的是秋水河里最好看的石头吗？”
陈纪点头, “是的。”
谢秋坐在床边，两条细白的小腿在空中来回摆动，脚尖勾着陈纪打湿的裤脚玩, “你骗人，秋水河里那么多石头，你怎么能保证你捡的是最好的一块！”
陈纪退后一步，“那么多石头，我捡到了它，那它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看的一块。”
10岁的谢秋听的迷迷糊糊，虽然不是很懂他话里的含义，但是并不妨碍她对那块石头的喜欢。
那是一块白色的雨花石，时间的洪流在它身上刻下了日月星辰。谢秋用彩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小人。
中间笑眯眯的是冯玉兰，她左右各拉着一个小孩子，穿裙子的是谢秋，穿裤子的是陈纪。
“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奶奶把我养大的。一年之前，我家里又多了一个人，他是我的哥哥陈纪。”
谢秋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她这周的手工作业，也就是那块雨花石。
她看着台下的陈纪，用尚还稚嫩的声音缓缓说道，“这就是我的作品，我给它取名为一家人。”
“我、陈纪、还有奶奶，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
他还梦到了妈妈。
太多年了，庄雨眠的模样早已模糊，就连在梦里，她的脸上也笼罩着一团朦胧的光晕，怎么都看不真切。
庄雨眠张开手臂，声音温柔，“小纪，到妈妈这儿来。”
“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妈妈接你回家。”
“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陈纪茫然的跟着她往前，“妈妈，哪里才是我的家？”
庄雨眠回头，笑意盈盈，“有妈妈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陈纪不肯走了，“那阿秋怎么办？”
庄雨眠问他，“阿秋是谁？”
陈纪，“阿秋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人。”
庄雨眠蹲下来，扶住他小小的肩膀，“小纪，你没有妹妹，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
陈纪猛地松开庄雨眠的手，“不对，我有妹妹！阿秋就是我的妹妹！我们一起长大，睡一张床，在一个锅里吃饭，她生病我会着急，她流泪我会心疼，她不听话我可以揍她，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
庄雨眠，“那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呢？”
陈纪垂下头，“她生我气了，她让我去死，她说再也不要见到我。”
庄雨眠抱住陈纪，笑着说，“她骗你的，你听，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如果舍不得她，就回去找她吧。”
“妈妈，我舍不得她。”
“那就回去找她吧。”
庄雨眠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陈纪闭上眼睛，果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女孩的声音像秋水河一样，温和宁静，可以包容这天地间的所有。
所有悲愤、所有不甘、所有过往。
于是，他醒了。
午后的病房洒满了阳光，陈纪抬起手臂挡在谢秋的头顶。
谢秋像很多年前那样趴在他身上，眼泪穿透布料，几乎要将他的心脏融化。抬起的手落下，连同阳光一起揉了揉她的头发，“阿秋，哥哥爱你。”
我爱你，所以不需要对不起。
—
陈纪出院后，谢秋辞掉了工作，除了照顾病人，她还想考CPA，无论哪个都需要安静的环境和充裕的时间。
交接完手头的工作那天，经理组织了一个小型的欢送会。
佳宁是最舍不得谢秋的人，泪眼朦胧的拉着她的手，“你走了以后谁陪我吃午饭上厕所啊...”
谢秋安慰她，“周末休息你可以来我家找我玩，当然我们也可以出去玩。”
佳宁眨眨眼，将她搂的更紧，“好啊，一言为定！”
因明天还是工作日，大家没有喝酒，吃吃闹闹很快就到了10点。
经理看了一眼时间，去收银台买单。
“时间不早，我们就散了吧。谢秋，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谢秋朝经理鞠了一躬，“谢谢经理，也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谢谢你们！”
几个同事依次和谢秋抱了抱，“小阿秋，在家好好备考，等考完了还来找我们啊。”
谢秋当然是答应，其实她也很舍不得她们。
上班虽然辛苦，财务部的工作更是琐碎到劳心费神，但是她很喜欢这些同事。她们真诚，热心，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个新人而排挤她，欺负她。
如果可以，她想继续和她们做同事。
几人走出餐厅，佳宁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台阶下的男人。
隆冬时节，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毛大衣，臂弯里搭着一条枣红色的围巾，男人安静的站在陡峭的寒风里，眼里却藏了一整个春天。
只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佳宁小小惊呼出声，“他好酷！”
看到谢秋，陈纪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朝她走来。
陈纪把围巾一圈圈缠绕在谢秋的脖子上，礼貌的朝旁边几人笑笑。
谢秋牵住他的手，无名指上的对戒衬得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介绍一下，这是陈纪，也是我的丈夫。”
是的，她们结婚了。
在陈纪出院的那天。
如果承诺太浅，那就让另一种东西将我们绑在一起。
第46章 陈纪 像一个男人吻一个女人那样吻她……
辞职以后, 生活的重心全部落实到了一日三餐和治病学习上面。
谢秋制定了一份详细的时间表，几点起床，几点吃饭, 几点喝药，几点睡觉都清清楚楚列了出来。
除了经常晚睡外, 其余的陈纪基本都能遵守。
为了盯着陈纪睡觉，谢秋把他的被子枕头从沙发搬到了床上。
卧室只有7平米, 房东配的床宽度只有一米五, 放两床被子稍显挤了些。
陈纪, “我可以睡地上。”
谢秋按住他拿被子的手, “都睡床上吧, 你晚上好好睡觉，你不睡, 我也不睡。”
陈纪咧开嘴笑了, 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显得有些孩子气。
即使是在少年时代, 谢秋也很少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轻松的笑容。
心就这么软了下来。
谢秋一直知道陈纪睡眠少, 每天基本只睡四五个小时, 有几次上课和上班时间冲突了, 连熬两个大夜也经历过。
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疲累的神情, 也就忘记了陈纪也会累, 也会生病的事实。
灯已经关掉很久，躺在身旁的人闭着眼睛, 一动不动, 但谢秋知道他还没有睡。
陈纪睡着了之后，呼吸会平稳绵长，而且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背对着她。
窗外风声曳曳, 绿色的树浪在湛蓝的夜里涌动，似寂静浩瀚的深海。
谢秋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透过衣料传来的不仅有谢秋的触感，还有包容与和解。
耳边传来陈纪压抑隐忍的心跳声，还有那声熟悉的，“阿秋，乖。”
“睡吧，我在呢。”
我一直在。
—
是在第一次复查，医生说陈纪的胃病有明显的好转时，谢秋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她带着陈纪去中心广场喂鸽子，她们在人群中牵手，拥抱，和身边每一对普通的情侣和夫妻那样。
谢秋将头枕在他的肩头，“你这么久没回去公司怎么办？”
陈纪揽着她的腰，鼻尖蹭过细软的发丝，“冯铮在呢，不用担心。”
谢秋并不担心，她只是随口一问。
她仔细算过陈纪留给她的钱，足够两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冲着两人“喵喵喵”叫着，谢秋把刚刚喂鸽子剩下的馒头掰成小块喂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