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班主任,也是就张老师,知道后气的打电话把他骂了一顿。
“你知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毁了你一辈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陈纪当时已经去汽修厂上班了,他躺在车底,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机油。为了不弄脏手机,他只好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身上。
“老师,我报的这所学校也很好,而且当老师也很好。”
“你如果缺钱,可以告诉老师,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张老师痛心疾首,“你为什么啊?你的理想不是做工程师吗?”
陈纪,“张老师,算了,你别管我了。”
想到往事,张老师问道,“谢秋,麻烦你帮我转告陈纪,他是我这些年来,遇到的最坚韧,最聪明的孩子。”
“哎。”
张老师累了,笑容也有些勉强,她的目光在四周年轻的男孩女x孩脸上转了好几圈,依依不舍的和他们道别,“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老师祝你们幸福、顺利。这些礼物和水果老师吃不完,你们带回去,给父母、朋友吧。”
谢秋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快速冲下楼去。
林一白很快跟过来,安慰道,“生老病死,强求不来。”
谢秋背过身,擦了一把眼泪,“为什么偏偏是张老师,她是那么好的人。”
“阿秋,有些事,我们要学着接受。”
等谢秋平复完情绪后,林一白提出送她回去。
身后的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林一白一直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他朝谢秋使了个眼色,转身往两栋楼中间的阴暗小巷走。
谢秋租的小区房龄已经快20年了,除了每个单元楼前安装了一个普通摄像头外,其余的地方都属于监控死角。
从安全角度考虑,并不适合单身女性独居。
他踩着枯草,慢慢往里走。
“喵~”
草丛里钻出来一只小猫。
原来是只流浪猫,林一白悬起的心稍稍回落。
谢秋没邀请林一白上楼,两人在楼梯口挥手告别。
已近黄昏,木制地板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余晖。谢秋瘫坐在沙发里,直到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厨房的柜子里还剩最后一桶泡面,她其实并不饿,只是觉得自己该吃些东西。
等待泡面泡好的三分钟里,谢秋想起陈纪有次生病,她少有的感到害怕。
陈纪身体好,普通的感冒发烧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出来,即使熬一晚夜上第二天还能正常去上学。
但是那次,只是一场毛毛雨,他病倒了。
谢秋把他的衣服掀开,拧了湿毛巾给他擦身子,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的体温能这么高,火炉一样,身上的水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水汽蒸发掉。
谢秋一边掉眼泪,一边不停的给他擦拭着。
那些咸湿的液体落到胸膛上,陈纪几乎分不清,是自己的体温更烫还是谢秋的眼泪更烫。
折腾到半夜,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
陈纪怕传染给她,一直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让她把窗户打开通风。
12月的桔安,滴水成冰,温度降至零下,屋内没有暖气空调,把窗户打开,两人都得冻死。
谢秋不肯,陈纪就骂她。
“不听话我再也不管你!”
谢秋急的眼圈通红,但是硬憋着不肯掉一滴眼泪。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今天晚上你要是烧死了,再也管不着我了!”
陈纪舔了舔嘴唇,叹了口气,她让谢秋把两床被子摞到一起,上床来睡觉。
两人各睡一头,陈纪把她的脚捂在怀里,笑着说,“是不是比热水瓶舒服?”
谢秋便也笑,脚掌下的皮肤又烫又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取暖器。
陈纪把她的脚抓的更紧,谢秋的脚心冰凉,每年冬天,他都会在睡前灌好热水,给她捂脚。
他的手指抚过怀里的每一根脚趾,用手心轻轻搓着,没一会温度就开始升高。
风愈发大了,不停的拍打着摇摇欲坠的窗棱,谢秋觉得痒,下意识踢了陈纪一脚。
踢完才想起他还在生病,连忙起身,着急问,“疼不疼?”
随着她的动作,被窝里聚拢的热气散了大半,陈纪起身,重新掖好被子,打开自己的衣服,完完全全接纳了谢秋单薄的小身体。
谢秋用脚趾挠他胸口,“你的头还疼吗?”
陈纪,“不疼了,你放心。”
被子不够宽,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谢秋像一把勺子样,严丝合缝的贴着陈纪。
他们已经长大了,但是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共享一床被子,在寒冷的夜里,交换每一次呼吸。
“你还没有长大,哥哥不会死。”
“乖,放心。”
“我还能管你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听他这么说,谢秋便安心了,终于可以沉沉睡去。
—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等待一碗泡面的时间,刚好够谢秋结束一次回忆。
谢秋打开泡面碗,是温热的。她用温水泡了家里最后一桶泡面。
半生不熟,差强人意。
但也能吃。
刚吃了两口,耳边响起敲门声,谢秋从猫眼往外看,是林一白。
她打开门,半个身子却挡在门口,“怎么了?”
“方便进去说吗?”林一白规规矩矩站在门口,“不方便在门口说也行。”
谢秋犹豫了下,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了。
“你晚上就吃这个吗?”林一白看着茶几上的泡面,说着,“你家里有菜吗?我给你煮碗面吧,很快的。”
谢秋不想麻烦他,“没,好几天没去超市了。”
林一白打开手机,“那我在网上买吧,我刚过来看你家前面就有一家生鲜超市。”
行吧,他要买就让他买吧,大不了等会把钱给他。
谢秋又坐回自己的位置,沙发太小,林一白看了圈,从餐桌那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到她对面。
他看谢秋精神状态不好,尽量把接下来的事说得轻松些,免得吓到她。
“阿秋,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人跟踪你?”
“嗯?”
林一白放低语速,“今天从在医院开始,我就感觉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下午送你回来我以为是我多疑了,但是到家之后越想越不对。我观察过了,你住的这个小区居民偏老龄化,停车位有富裕的,但是你楼下的草地,有被轮胎反复碾压的印记。”
他看着谢秋,一字一顿道,“这不符合常理。没有人会放着好好的停车位不用,把车停到监控死角的角落。”
谢秋安静的听他分析,心里清楚,差不多了。
楼下的万年青站了一个人,轮廓隐在月色中,身量极长。
是那只小猫又回来了。
“咚咚咚——”
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林一白以为是在网上买的蔬菜到了,起身要去开门,“来了,帮我放门口就好。”
对方又紧跟着敲了两声。
谢秋越过他,率先一步打开门,穿堂风迎面而来,卷起两人的头发和心跳。
是陈纪。
五个月,跨过两个季节,他们又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
他的肩头满是风霜,但一张脸清贵无双。
陈纪的视线在无限眷念的看过眼前的人后,落到了林一白的身上。
“阿秋,让他走。”
“听哥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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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三花猫头]
第43章 陈纪 我后悔了
陈纪一身寒气, 语调也被渲染的冷了几分,“让他走。”
“太晚了,不安全。”
谢秋最讨厌他这副命令人的模样, 将门开到最大,“好啊, 那你先走。”
陈纪目光落在她扶着门把的手臂上,固执地说, “让他先走。”
“这是我家, ”谢秋深吸一口气, “请你离开。”
沈老师在饭桌上提过陈纪这个名字太多次, 过度的夸奖让林一白对他有天然的敌意。更何况还有一次, 他强行将谢秋从自己身边带走。
林一白抬手,“陈先生, 阿秋是成年人, 有判断的能力。”
陈纪眯起眼睛, “你叫她什么?”
“阿秋也是你能叫的!”
林一白还欲开口, 直接被陈纪打断, “阿秋, 让她出去, 不然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愿回忆的画面, 谢秋浑身打了个激灵, 动了动嘴唇,干涩开口, “太晚了, 你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俩人默契的,将还未反应过来的林一白推了出去。
大门重重合上, 谢秋靠在门板上,死死瞪着陈纪,“你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陈纪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