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眯起眼睛,警惕的打量着谢秋。
他有一个特点, 就是记忆力特别好, 只要和他讲过话的人,他基本都能记住。但是很明显,谢秋不是, 估计只是某个熟人身边的背景板,而且是很短期,不常出现的那种。
陈纪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压着声音,“滚。”
“这么不留情面,”陈耀扯扯衣襟,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抱歉,开个玩笑。”
他毫不客气的拿过一个玻璃杯,倒满酒,“不好意思啊妹妹,这个就当赔罪了。”
谢秋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几个月前,也是这家餐厅,郑博文叫他陈少,他有一张和陈纪高度相似的脸。
谢秋没搭理他,除了一开始惊讶他怎么会认识陈纪外,继续吃自己的。
陈耀放下酒杯,阴阳怪气的呲笑一声,“陈总,你家里人都这么拽吗?”
冯铮前段时间看上了一个快完工的工地,陈纪去和负责人交涉。那负责人是个软骨头,陈纪请他出去了两次,又许诺了一些好处,他立刻就答应了。
眼看工地就要完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陈耀,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和家里吵了架,突发奇想要从劳动人民碗里分一杯羹。
陈耀有背景,有靠山,有资源,负责人立即倒戈。奈何陈纪手里有他见不得人的把柄,软骨头变身老油条,脚底抹油消失不见,留下陈纪和陈耀斗得你死我活。
几番交涉下来,陈耀对陈纪本人的兴趣已经超出了项目本身。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所作所为都透着挣钱的野心和欲望,分毫必争,偏偏又长了一身傲骨,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就连软话都没说过一句。
他就没见过这么难啃的骨头。
陈纪和谢秋全当他不存在,安安静静的吃饭。
陈纪柔声问,“要不要再点个甜品?”
谢秋想了想,“提拉米苏吧。”
陈耀把玩着打火机,蓝色火苗在他掌心跳跃,玩味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打转,他发现陈纪对这个女人很不一般,一举一动都包含着体贴和照顾,绝对不是一般的女朋友。
他转了下身子,面朝谢秋,“妹妹很漂亮啊?哪个大学的?”
“江城...”
谢秋还未说完,陈纪立即打断她,厉色道,“陈耀,适可而止。”
陈耀耸了耸肩,神情无辜,“反应这么大,我不过是和你妹妹说几句话,又不是要泡她,你那表情好像要杀了我一样~就算我要泡她,那也是美事一桩,我可以让一步,郊区那个项目我们合作吧!”
他拉长尾音,“大舅哥—”
陈纪起身,身材欣长,居高临下,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铮纪不可能和你合作。”
陈耀毫不畏惧,继续挑衅,“她真的是你妹妹吗?”
“我看不像。”
“你很在意她,”陈耀看着陈纪紧皱的眉头,心情大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挑眉道,“巧了,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越稀罕,越刺激。”
说罢,得意地朝谢秋吹x了声响亮的口哨。
“TMD,”陈纪出拳迅速,掀起阵阵狂风,令人心胆俱寒,“你找死!”
陈耀躲避不及,拳头擦着脸颊而过,他没想到陈纪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咒骂一句,两人立刻扭打起来。
和泡健身房的陈耀不同,陈纪的力气和肌肉全都是在工地一砖一瓦堆积起来的。不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陈耀很快就落了下风,全无还手之力。
杯盏跌落,发出清脆好听的破碎声,烛台摇晃,灯影叠灭,配合着打斗的声响,居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美感。
谢秋擦擦嘴,起身站到一边。
冷眼旁观。
好哥哥的面具戴久了,谢秋差点忘记,陈纪原本是个疯子。
他从来不是翩翩君子,即使套上了剪裁合体的西装,他依旧是危险的野狗,12岁开始,靠着狠厉的拳头,在满是污秽泥泞的城中村给谢秋铺了一条坦途。
旁边桌的客人发出惊呼。前厅经理立即带着保安将两人分开,四个保安分别拉住他们。
陈耀的嘴角出血了,这辈子,除了他爷爷和他老子,还没人敢打过他!
他气急败坏的拽掉身上的外套,目光阴鸷,指着陈纪恶狠狠说道,“我会把这笔账记到你妹妹头上!你给我等着!”
—
陈家势力太大,在江城可谓只手遮天,陈纪那段时间除了上学,基本走哪把谢秋带到哪。
有一天他不小心在办公室睡着了,醒来见不到谢秋,巨大的恐惧爬满心头,一向沉稳如山的陈总第一次在下属面前失态。
“刚刚在我办公室的女孩呢!她人呢!人呢!”
过来送文件的员工颤颤巍巍的指了指他身后,谢秋拎着一个纸袋,完完整整的站在那。
心脏回位,陈纪冲上去,紧紧搂着她,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你去哪了?吓死哥哥了...吓死哥哥了...”
眼尖的同事发现,他的手指在抖。
从那以后,公司每个人知道英俊帅气,年轻有为的陈总是个妹妹奴。不少女员工私下讨论,怪不得不找女朋友,宠妹妹宠成这样,哪有姑娘愿意给他在一起啊。
“我只是去买杯咖啡,”谢秋的胳膊被箍的生疼,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陈纪,解释,“我看你上午一直在打瞌睡。”
“以后想出去和我说,我陪你一起。”
“你睡着了。”
陈纪双手向下,看着谢秋光秃秃的手腕,“你的手表呢?”
谢秋抿唇,避开他的视线,“不知道。”
陈纪,“等会下班哥哥再带你去买。”
—
好巧不巧,谢秋一直戴的那款没货了,导购说调货需要两天,问他们能不能等?
陈纪倾向于先买一个别的戴戴,谢秋态度坚决,“我只喜欢那个,别的我不要。”
没办法,只能再等两天。
也就是这两天,陈纪跟着冯铮去邻市出个短差,临走前给谢秋准备了一天的食物,用玻璃餐盒分装好放在冰箱,叮嘱她吃的时候用微波炉叮三分钟就好。
三个款式一样的玻璃餐盒,上面分别贴了早餐、午餐和晚餐,还有一个大盒子,是洗好剥好的水果。
熟透的无花果,快有鸡蛋大小的红提,还有新鲜的蓝莓和樱桃。
陈纪拎着行李袋,还是不放心,再三嘱咐,“阿秋,哥哥很快回来,乖乖呆在家里。”
谢秋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一档真人秀综艺,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冯铮的助手接连打了两通电话过来,陈纪没有时间再耽误,轻轻关上了防盗门。
外面的太阳照到沙发上时,谢秋关上电视,去冰箱找吃的。
午餐的饭盒里装了满满一格杂粮米饭,西红柿鸡蛋和黄油香煎牛肋条。
高温加热后,黄油和牛肉的香味挥发更甚,焦香四溢,色泽诱人。谢秋就站在厨房,看着窗外慢慢吃完了一整盒饭。
“砰—”地一声,防盗门被重重关上,陈纪离开的三个小时后,谢秋出去了。
—
她背着包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危险。
“不想死的话就乖乖跟我走!”
捂住她口鼻的人低声恐吓道,谢秋屏住呼吸,男人手掌的烟油味让她想吐。
面包车疾驰大约一个小时后,慢慢停了下来。
还是那个男人抓着她的衣服将她粗暴地丢在了一个昏暗的房间,很轻很缓的脚步声,蒙住眼睛的眼罩被揭开,谢秋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陈耀。
“阿斌,和你说了很多遍了,对待女人要温柔一些,何况是谢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士,怪不得你这么大年纪还是个光棍。”
被叫阿斌的男人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吭声。
陈耀将谢秋从地上拉起来,信步走到沙发坐下,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似笑非笑,“喝一杯?”
谢秋打量了一眼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进门处的顶灯,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地毯。
房间应该做了隔音装置,安静到令人恐惧。
谢秋掐了两下手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面对陈耀的邀请,她没有拒绝。
这种时候,必须识趣才能免受痛苦,这也是陈纪教她的。
“好啊。”
她在陈耀旁边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拳头的距离。陈耀满意地勾起唇角,挥手让阿斌出去。
“你知道陈纪去哪了吗?”
谢秋捏着酒杯,诚实说,“出差。”
“具体地址?”
“不知道。”
陈耀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谢秋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可信度。
他这些天找人跟着陈纪,陈纪的生活半径可谓是无聊至极。
学校、公司、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