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去校外的一家教培机构发传单,一个小时15,如果能够拉到意向客户,还有额外的提成。
谢秋考虑之后,选了第二个。
她病刚好,站了半个小时额头就开始冒冷汗,腰酸腿痛,偏偏大部分路人对发传单的很抗拒,别说意向客户了,她就连传单都没发出去几张。
“您好,英华课堂...”
终于发出去一张,谢秋吁了一口气,见对方没走,继续背诵着话术,“清华名师一对一讲课,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不要不要。”
路人摆着手走了。
又过来一个人。
谢秋连忙说,“您好,英华课堂...”
视线里出现一只男人的手掌,食指第二个骨结有一道熟悉的伤疤。
她怔怔抬起头,是陈纪。
“玩够了吗?”
陈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大病初愈后的哑,黑色眼睛透出的冷冽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哗啦—”
怀里的一摞传单如同雪花一般散落一地,谢秋慌张的弯下腰,一张张捡起。
陈纪把她拽起来,眉目低沉,“回家。”
“我在工作,”她竭力保持着冷静,但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一阵风吹过,还未捡完的传单打着卷滚远,直到被一个路人踩在脚下。
谢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甩开了他的手,“我不回去,我不再需要你了,我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路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这干嘛呢?”
“拍段子呢吧?”
但是处于舆论中心的俩人浑然不觉,谢秋胸脯剧烈起伏着,“我算过账了,我一共欠你拾万零八十七元,等我攒够了钱会还给你的!”
“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我认真的。”
“就因为这个人,你要离开我?”陈纪打开手机,上面是一张郑博文的证件照。
谢秋没有说话,目光胶着在那张蓝底的一寸照上。
太清晰了,清晰到谢秋可以看见郑博文嘴角嘲讽的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纪握着手机的手指一再收紧,几乎要将屏幕捏碎,他眯起眼眸,眼底闪过危险的暗光,“真的是因为他。”
没有等到回答,他独自下了这个定论。
谢秋一言不发,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看着没什么表情。但是陈纪清楚,这是对抗的前奏。
那摞传单最终还是落到了陈纪手里,他冷着脸,不停地往过路的人手里塞,居然很快就发完了。
回头,刚刚坐在台阶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许是昨晚吹了风,又受了惊吓,第二天谢秋又发烧了,室友上午都有课,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她闭着眼睛,叫了两声哥哥。
没有人回应她,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上下铺的螺丝松了一颗,每次下床床架都会吱呀作响,谢秋小腿发软,双手用力扶着栏杆,小心翼翼的爬下去。
昨晚睡前,康月帮她灌了一杯热水,她打开喝了一口,号称强效保温的保温杯里的水居然是凉的!
谢秋喝完水再次爬回上铺,拉过被子盖住头顶,好像这样就能把一切病痛烦恼都隔绝在外。
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朦胧之际,谢秋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温柔的叫她的名字。
“阿秋。”
“阿秋。”
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那声音,想要离声音的主人更近一些。
“阿秋。”
“过来。”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谢秋落到了一个温和宽容的怀抱里。那人手心粗糙,覆了一层薄薄的茧,但是贴在身上的感觉格外踏实,安心。
真好,她想,又活下来了。
第19章 哥哥 别急,哥哥先带你看个好东西……
自从来江城之后, 谢秋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来医院了。
她醒来的时候,陈纪坐在床头,手里握着的, 是她的手。
谢秋试图将手抽出来,手指刚做出动作, 陈纪就睁开眼睛,眼底一片血红, 嗓音沙哑, “醒了。”
他按了两下床头的按钮, 很快就有一个护士端x着体温计走进来, “先测个体温,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秋机械的摇摇头,陈纪直接解开她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把体温计塞了进去。
37.2℃
护士在本子上做了记录, 嘱咐道, “多喝水, 清淡饮食, 3个小时测一次体温, 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是个单人病房, 恒温空调, 房间内有独立卫生间和电视, 陈纪把电视打开,遥控器塞到谢秋手里, “我出去一趟, 很快回来。”
陈纪说的出去原来是回家,他直接带了个砂锅回来,排骨和莲藕玉米都处理好了, 加上水就可以炖。
“你还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谢秋舔了下嘴唇,“炸鸡。”
“好。”
这次陈纪没出去,而是用手机点了个外卖。
连锁品牌的炸鸡比秋水镇上的那家干净,但是谢秋什么香味都没闻到。
陈纪戴上一次性手套,把鸡腿焦酥的外皮撕掉,只让她吃里面的肉。
谢秋不愿意张嘴,盯着袋子里拨下来的酥皮。
“乖,过几天再带你吃好吃的。”陈纪哄她。
“啪—”
谢秋用那只没打吊针的手挥掉鸡腿,死死瞪着他,“我不吃!”
“不吃也好,等会喝汤吧。”
餐盒里的鸡翅鸡腿洒落一地,陈纪收拾完地板,又去看砂锅里的汤,他夹了两块排骨,把上面的肉剔下来,又夹了两块炖的软烂的莲藕。
谢秋再次抬起手,这次陈纪端着碗躲开了,他眉目微沉,“阿秋,不要试图测试我的忍耐度。”
谢秋的手生生顿住了。
“张嘴,”他命令道。
谢秋扭过头,去看窗外的花草,下定决心这次和陈纪死磕到底。她躺在病床上,他总不至于把她拎起来揍一顿吧。
谢秋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肩胛骨凸起,几缕发丝垂了下来,看着苍白又可怜。
“乖,你想搬去宿舍住,想兼职,想离开我,也得先把病养好。”
陈纪叹息,似妥协道,“这次,哥哥都听你的。”
谢秋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真的?”
陈纪唇角紧抿,一脸认真,“真的。”
排骨入口即化,汤汁里融合了莲藕和玉米的香甜,谢秋喝了两碗。
吃完饭,陈纪拧了温热的湿毛巾帮她擦脸擦手,她这时才发现,陈纪面色苍白,只看两人的气色,他似乎是更需要躺在病床上的那个。
谢秋不好意思地坐起来,“你要不要上来躺一会?”
陈纪把病床摇起来,让她坐的更舒服些,等会8点还有最后一次查房。
收拾完餐具,陈纪又出去了,谢秋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觉得住双人病房也挺好的,至少有人陪着聊天。
好在没一会陈纪就回来了,干净的白瓷盘子里,装着洗干净的葡萄和蓝莓,谢秋吃了一颗,自然地偏过头,吐到早就等在一旁的手掌心里。
白天睡得太多,关灯之后谢秋迟迟无法入睡,她降下病床右侧的安全围栏,将手垂下去,在空中小幅度晃悠着,指尖触碰到陈纪的肩头,“陈纪,你睡了吗?”
医院提供的陪护床和睡在地上没有区别,陈纪忍着胸腔内剧烈的疼痛抓住谢秋的手,“没有。”
谢秋,“陈纪,就算我搬到宿舍了,以后放假我们还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过生日,你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也可以找我。”
她感慨道,“毕竟,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奇怪,又不疼了。
陈纪攥紧她的手,没什么表情,“好啊。”
第二天一早,测过温度正常后,陈纪就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我要回宿舍。”
出乎意料的,陈纪这次真的把她送回了宿舍。
直到谢秋的身影看不见了,陈纪一直挺直的背终于塌下来一点,他靠着椅背,手撑着副驾驶的靠背,额头浸满冷汗。
他这幅模样把司机吓得够呛,明明刚刚看着还很正常的一人。
陈纪的齿缝艰难挤出几个字,“师傅,去医院。”
—
距离暑假还有半个月,谢秋继续去英华兼职,她运气很好,几乎每晚都能领几个意向客户去店里,一周后她除了发传单的工资还拿到了一笔不错的提成,一共1587元。
领到钱,她请康月和李莉莉去学校门口吃了一顿麻辣烫,李莉莉为了给她省钱,点的都是素菜。
康月倒是没和她客气,满满当当夹了一大盘,还拿了三瓶冰镇豆奶。
康月,“看你们都去做兼职,我都想去了。”
李莉莉,“你又不缺钱,去受这个累干嘛。”
康月把吸管插到豆奶里,递给她们一人一瓶,“生活重在体验嘛,我妈老说我太天真了,以后出了社会肯定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