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尖锐东西的锋利性,只要自己稍稍一动弹,便针扎似的疼。
“闭嘴!”对方喘着粗气,混杂着血腥味的浑浊口气重重地喷在他右脸侧。
拐儿王被熏
得头疼,也只是紧紧地闭了两下眼,没敢再说什么。
虽然进来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但他和这种亡命之徒不一样,多活一天算一天,他还不想死。
林亚楠看着面色疯狂的人,蹙眉。
虽然抓着的是拐儿王,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她,显然还没放弃,仍旧是冲着她来的。
“你让我*一下,我就放了他,不然他就得死!”大约是太久没说过话,他话说得有些磕磕巴巴,但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他越说越激动,黑乎乎的脸上也盖不住随着这句话落下后异样的红。
“陈三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洪旗升脸黑如墨,怒斥道。
“死就死!我不怕死!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这十多年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那山上连条母狗都得费劲地找!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安静,连这些死刑犯都面面相觑起来。
哎呀妈呀,这人看样子是已经心理变态了啊!
拐儿王本就不利索的腿脚忍不住哆嗦起来。
他他他...他是个男的,应该不能也被盯上吧?
刚这么想着,身后隐隐感觉到什么,拐儿王尖叫一声,“啊大哥!你你你你...”
他这么一动,脖子上的触感更加明显,他吓得脸色青白。
陈三黑被他突然的动作也吓了一跳,手指抠着对方脖子上更加使劲,“别废话!快点!不然我真的弄死他!”
洪旗升刚准备再说些什么,林亚楠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出声道:“行,我答应你,你先放开他。”
听见她这么说,陈三黑激动得脸都充了血,喘气声更加粗重起来。
拐儿王闭着眼睛,面目痛苦地想要把自己的身子往旁边挪一挪,又怕一动再次激起他的怒性。
册那,他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要抓他?抓别人不行吗?这人是个变态,他可不是啊,他是个正常男人!
林亚楠一边靠近对方一边慢慢出声:“我过来,你放开他。”
即便被肾上激素刺激得厉害,陈三黑还是没完全放松警惕,死死地盯着她,“你先过来!”
林亚楠有足够的自信能把陈三黑压制住,但她也不能完全保证陈三黑能一点不碰到自己,想到这里她还觉得有点恶心。
她脸色冷淡,脑子里疯狂上演着一会儿出什么招式才能让两人少之又少地接触到。
等她走到离陈三黑只有半米的距离,对方终于放下心来,抓着拐儿王的手一松,作势要朝她扑过来。
林亚楠一个闪避,还没出手,迎面响起“咚”的一声。
段永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陈三黑背后,一脚将人踹倒在地,而后上去哐哐就是几拳。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下手的力度一下比一下更重,拳拳到肉,打得陈三黑连哀嚎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包括林亚楠在内,在场好些人都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洪旗升才着急道:“老段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段永锋充耳不闻,手下的动作不停歇。
看样子已经打红了眼。
林亚楠心里有些感动,段叔虽然平时话不多,看着面冷,但其实是个热心肠的人。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去宝水区医院接人的时候,看到她开窗,段叔立刻就把手里的烟扔了。
“段叔别打了,我没事儿,再打下去——”怕再打下去真出什么事,林亚楠也赶紧劝道,只是她话才说到一半,整个人突然顿住。
只有她能看见的视野里,段永锋的头顶忽然毫无征兆地弹出来一块显示屏。
极其熟悉的,这里每个嫌犯头顶上都有的。
林亚楠浑身有些发冷。
“姓名:段永锋
年龄:42岁
犯罪指数:100%
罪行:故意杀人罪”
红色的字体高频率闪烁着,似乎是在警示着事情的严重性和急迫性。
眼看着躺在地上的陈三黑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洪旗升着急冲着旁边的人喊:“快快快,快把老段拉开,再打下去真出人命了!”
林亚楠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冲过去,使劲拉他的胳膊,“段叔,不能再打了!真的会出人命的!你看看我,我没什么事!你冷静一下!”
紧接着,其他人也涌上去。
段永锋像是别着一股气,一抬胳膊将他们撞开,仍旧红了眼揍地上的人。
这下不仅是林亚楠,连洪旗升都看出来段永锋不太对劲了。
洪旗升也顾不得其他了,拨开人群冲上前,拼尽全力拉住段永锋,整个人都抱在他身上,脸憋得通红才勉强将人压制住一点,“老段!老段你清醒一点!别再打了,不能再打了!”
段永锋拳头都打破,指关节处洇出血来。
他终于停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然后他扭过头来,怔怔地看着洪旗升,“是他,是他...我找了他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第62章 第62章往事疑云
段永锋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沉默寡言的。
年轻的时候段永锋不在看守所,他是片儿警,附近东家长西家短都由他调解。
干片儿警的,有哪个能话少了,尤其是段永锋还是他们那个片区的妇女之友,不管是赵大妈还是李大婶,但凡家里有点什么事,大家都爱和他说道说道,本来心里堵着的气,和他说几句就神奇地消下去了。
就因为这样,段永锋的妻子王桂芬没少和他置气。
“都说人民警察为人民,我也是人民啊!你能不能也为为我,为为这个家!”
段永锋仍旧记得,那天他出门时,妻子依然嘟囔着这句时常挂在口头对他说的话。
他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应付了两句,却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次。
段永锋再回家的时候,家门口围了好几圈的人,有周围的邻居,有相熟的警察同事,还有穿着白大褂的人。
所有人看到他,先是欲言又止,然后叹息一声,目光里同情夹杂着惋惜。
看到他,人群自动散开,他有些浑浑噩噩地走上前去。
然后他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妻子。
-
林亚楠一开始以为段叔是因为她才打的陈三黑,直到听到他和洪叔说了那句话。
找他?段叔为什么一直在找陈三黑?这里面还有什么事?
洪旗升听到这话也是一怔。
他低头看了看陈三黑,似乎是在确认,然后才又抬起头重复了句,“是他?老段,你确定没认错?”
段永锋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三黑的耳朵,然后点了点头。
陈三黑的耳后有一块疤,那是他当年砸的,他怎么会认错?
当年事情发生后,段永锋一直在找杀害他妻子的凶手,但是一直没有头绪,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晚上,他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许是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的直觉,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断定对方和妻子的死脱不了干系。
段永锋当时本想悄无声息地抓住对方,但对方也很快发现了他,然后撒腿就跑。
当时天色太黑,他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加上两人本来距离就过远,眼看着追上已经无望。
于是他捡起地上的石头砸了过去,石头偏了一寸,没砸到对方脑袋,堪堪砸到他的耳后。
对方哀嚎一声,捂着耳朵逃走了。
后来段永锋在各个街道以及医院诊所里寻找耳朵受伤的男人,可偏偏自那天过后,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找不到一点踪迹。
只是虽然找不到人,可那天对方的那一声哀嚎声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午夜梦回,一遍又一遍地加深,他再忘不了。
段永锋甚至有些悔恨,怎么直到今天才听出来对方的声音。
若不是今天陈三黑说的话足够多,若不是他说话逐渐流畅起来,和十几年前
的那个晚上的哀嚎声逐渐重叠...
段永锋不敢想象,仇人就在自己面前他却没有认出来,等以后死后他该如何面对妻子。
“他该死!”他的眼睛又充起血来。
洪旗升一看情况不妙,马上招呼其他人把陈三黑抬到其他地方去,“老段,冷静一点!你不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句话短暂地安抚住段永锋,趁着这一间隙,洪旗升示意其他人赶紧把陈三黑抬走。
林亚楠看着他头顶的显示屏字体颜色慢慢变灰,知道事情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可看着对方头顶上依然百分之百的犯罪指数,林亚楠就知道这件事还不算完。
*
陈三黑被暂时安置在医务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