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满仓!”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祝满仓转头一看,陈念安迤迤然地走出人群。
“哥!”他高兴地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陈念安递给他两瓶冰可乐:“让你们也享受一下接考待遇。”
祝满仓丢了一瓶可乐给邱梓涵,向陈念安报喜:“哥,我考得还行哎,肯定能过线。”
陈念安眉毛一挑:“这么自信啊?走,哥带你们吃顿好的,庆祝你们暂时脱离苦海。”
两个男孩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祝满仓想起一件事,说:“哥,今年我们学校建校三十周年,要搞个庆典,顺便给我们办毕业典礼,我和邱梓涵要上台表演节目,你能来参加吗?”
陈念安问:“什么时候?”
“六月三十号,礼拜天下午,在钱塘剧院。”
“我可以去。”陈念安问邱梓涵,“小邱,你妈妈去吗?”
邱梓涵摇摇头:“她不去,她要上班。”
祝满仓勾住好友的肩,说:“他妈妈还是不去的好,听到我们唱的歌,她会气死的。”
陈念安好奇地问:“你俩唱什么?”
祝满仓嘿嘿一笑:“秘密,先不告诉你。”
这一阵子,陈念安其实很忙,A大正在进行期末考,一直要考到七月初,403室的行李已经打包完毕,只等榕晟府腾空,就得搬家,手头的剧本又在赶工中,DDL是七月十号,他只能压缩睡眠时间,每天忙到怀疑人生。
不过,这可是祝满仓的毕业演出,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捧场。
演出那天,钱塘剧院上下两层一千多个座位座无虚席,全是东耀中学的毕业班学生,以及他们的老师和家长。祝满仓的演出排在很前面,陈念安去后台找他,化妆师正在给祝满仓和邱梓涵化妆,陈念安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竟是有些恍神。
刚刚过去的春天,祝满仓和邱梓涵又长高了,两人双双突破1米8,只是骨架子还未长开,高高瘦瘦的像两棵小树苗。
前不久,祝满仓摘掉了金属牙箍,从侧面看,门牙不凸了,虎牙也与其他牙齿齐平,矫正近三年,效果非常好。
此时,他的头发抓乱后用啫喱定过型,脸颊涂得煞白,眼影、鼻影浓重,还撒了些金粉,化妆师正在给他描眼线。
他穿着白T恤和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裤子是陈念安穿过的,原本是条普通直筒裤,被祝满仓用剪刀改成了破洞裤,坐着时,能看到一片白花花的大腿肉。
他睁开眼睛,看到陈念安后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哥,你来了?我帅吗?”
陈念安也笑了:“帅。”
他想,真神奇啊,十年前那个因为没得到玩具宝剑,会哭哭啼啼去找妈妈告状的小肉包,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
主持人报幕后,两个酷酷的少年背着吉他走上台,观众席掌声雷动,女孩们都被他俩帅到了,激动地嗷嗷叫,陈念安坐在台下,举着手机准备拍视频,好奇弟弟们会演唱什么歌曲。
立麦前,邱梓涵先开口:“大家好,我们是……”
两人异口同声:“RayToo组合!”
陈念安:“……”
DYboys不复存在了?
邱梓涵:“我是邱锐涵,大锐。”
祝满仓:“我是祝睿恒,小睿,今天我们给大家带来一首原创歌曲,歌名叫《小孩》。”
陈念安:“……”
呦,用上艺名了?还会写歌啦?怎么不找他给歌词把把关?
舞台上,祝满仓和邱梓涵眼神交流后,同时拨动琴弦,喧闹的观众席随之安静下来。
伴随着吉他旋律,邱梓涵张嘴开唱,声线清脆悦耳:
“屋檐下,躲着一个小孩
落雨天,无人接他回家
有人经过他身旁
脚步溅起泥水
泼脏了他的衣裳。”
祝满仓唱第二段,他的音色比邱梓涵更为清亮、高亢:
“马路上,雨伞开出花朵
视野中,没有熟悉脸庞
老师帮他打电话
对面说正在忙
让他自己想办法。”
副歌来了,还夹着猝不及防的怒音。
邱梓涵:“他突然不想再等待!”
祝满仓:“不想等人来接他回家!”
邱梓涵:“什么爸爸!什么妈妈!你们统统见鬼去吧!”
祝满仓:“他突然冲向大雨中!”
邱梓涵:“天大地大,他的心最大!”
祝满仓:“扯断锁链!拆掉门窗!谁说没伞不能回家!”
两个少年齐声嘶吼,抱着吉他一通炫技,你弯腰来我后仰,摇滚范儿十足:
“啊啊啊!!谁说没伞就不能回家!”
“谁说没伞就不能回家!!”
……
观众席早已沸腾,陈念安耳边充斥着女孩们的尖叫声,依稀听到有人在喊:“祝睿恒,我爱你!”
他不禁动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明白,弟弟们想表达什么。
还好邱妈妈没来,她若是听到这歌词,的确会被气死。
唱到最后,祝满仓和邱梓涵不那么疯了,站在立麦前,祝满仓抱着话筒,独自清唱:
“灯光下,坐着一个小孩
夜深了,只他一人在家
他不再失望
也不再害怕
因为他已悄悄长大。”
温柔的和弦再次响起,邱梓涵为他和声:
“因为他已悄悄长大
我们已经悄悄长大……”
陈念安结束拍摄,把演出视频发给祝繁星。
【磐石】:姐,满宝初中毕业了。
——
2019年的夏天,陈念安和祝满仓叫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正式搬离光耀新村,住回榕晟府6栋1001室。
临走前,他和老楼里相熟的邻居们逐一道别,刘爷爷、俞奶奶、邓爷爷、娟娟阿姨、贾叔叔……还有小黑狗南瓜。
南瓜的体型长大了许多,温顺地任由陈念安撸它,自从搬去403室,陈念安就没有再养过它。
他还在阿祥叔叔的店里剪了一个头,在光光叔叔的店里买了一份卤牛肉,并告诉他们,他要搬家了。
“以后常来玩。”阿祥说,“就这么点路,过来很方便的。”
陈念安笑着应下:“嗯,我会常来的。”
榕晟府是2008年交付的楼盘,当时走的是高端路线,楼栋外立面一到五层用的是干挂石材,上面全是涂料,和现在的流行趋势已不相符。十一年过去,有几栋楼还出现了掉墙皮现象,抬头望去,坑坑洼洼的很不好看。
不过,因为榕晟府地段好,户型也不错,这几年借着楼市腾飞的东风,房价愣是翻了好几倍。陈念安在小区门口的中介门店看到过,同样159方的大户型,还是低楼层,房东挂价880万。
对于房子里的布置,祝满仓早已没了印象,陈念安倒是还记得一些。在他的记忆里,这房子很大,采光好,房间多,装修特别高档,他房间里的家具是蓝白相间,地中海风格,这些年曾在他脑海中浮现过几次。
可当他再一次走进1001室后,并未见到记忆中的精装修豪宅,房子被人租了十年,前后换过三拨租客,墙纸、地板脏污不堪,卫生间瓷砖开裂,家具、家电缺失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变得陈旧破败,想住得舒服,他们还得好好搞一搞。
陈念安和祝繁星通视频,举着手机在屋里走了一圈,给姐姐看房子的现状,祝繁星气得七窍生烟:“有没有搞错啊?他们住得也太不珍惜了吧?Brown叔叔退租时都不是这样的!”
陈念安切换镜头,看着姐姐的脸庞,说:“你别生气了,我会找人来修的。”
祝繁星长发披肩,穿着睡裙,盘腿坐在公寓床上,问:“你和满宝商量过没?你俩睡哪个房间?”
陈念安说:“我还是睡以前那个房间,满宝想睡你的房间,那边朝南么,主卧留给你。”
“你可以睡主卧的,我短期内又不会回来。”祝繁星说,“主卧带卫生间,晚上上厕所方便。”
“不了。”陈念安说,“我之前睡你的房间是因为403只有两间房,这边有四间呢,我睡我自己那个屋就行。主卧我暂时不去弄它,等你回来了,再看看要不要换床或是换些别的家具。”
“行,你看着办吧。”祝繁星笑得灿烂,“搬回自己家了,小老虎,感觉如何呀?”
“感觉非常好。”陈念安说,“就是打扫卫生有点麻烦,好大呀,顶三个403了。”
祝繁星“咯咯”笑:“你让满宝帮忙呀,别一个人打扫。”
陈念安说:“他有帮忙的,我拖地,他抹桌子,我做饭,他洗碗,我晾衣服,他负责收,我俩早分好工了。”
祝满仓凑了过来:“姐,姐!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祝繁星说,“祝睿恒,你现在很牛嘛,会写歌骂你爸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