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望飞下巴朝电梯那里抬了抬,“那不是站着个大活人吗?”
叶雪和余亮自然注意到了电梯前站着的女孩,也不是没有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但是看到那女孩身上的大红裙子就觉得肯定不是向晚星,那顺滑的面料,繁复的刺绣,一看就特贵,用向晚星的话来说,比她的命都贵。
“向晚星?”叶雪心情复杂地喊了一声。
向晚星闭上眼睛,颤颤巍巍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地面,慢腾腾迈着小碎步走向两位好友和一位宿敌。
香槟色的灯光从商场的天花板上落下,柔和地倾洒在向晚星的身上,映得她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雪光,和身上重工刺绣的方领红裙成鲜明对比又互相衬托。
洛望飞正要逐个点名攻击,听到门外向晚星的喊声,“洛望飞!九点半了!你不能再赖床了!”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捂着自己眼睛,太阳穴跳个不停,蒙着被子,以向晚星绝对听不到的音量说了一句,“睡的这么少,难怪你长不高啊。”
在她的催促声里,洛望飞慢吞吞起了床,打开衣柜随手套了件衣服洗漱一下,打开门。
向晚星站在门口,活力满满,还贴心地给他送上阿姨准备的早餐,“呐,阿姨刚刚热过的。”
他最讨厌,向晚星最喜欢的肉松蛋糕和鸡蛋以及海鲜粥。
他把托盘拿了过来,但是没有吃的想法,直接下了楼,放在桌子上,在向晚星开口之前问她,“还要不要出发了?”
向晚星看了看桌子上的早点,又看了看他,眨着眼睛,想说的话写在脸上。
洛望飞没再顺着她,胳膊穿过她的手臂,架起来直接放到车上,对着司机说了地址。
他本来想补个觉,但是脸被戳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向晚星凑到他面前,掏出他给的巧克力和糖果。
人是可爱的,糖果是甜的,洛望飞是有火发不出的。
“我吃过了。”他重新闭上眼睛,躺在后座上,拒绝向晚星的投喂。
“可是我没有看到啊。”向晚星挨着他坐下,皱着眉头思索,“我从七点半就起来了,你房门都没开,我进去的时候都没有餐碟,你还穿着睡衣。”
洛望飞半点睡意都没有了,把向晚星摆正了坐姿,指节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是不是跟你说过,长大了男女有别?”
向晚星点了点头,“我没脱你衣服啊。”
洛望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平淡到有些麻木,“看也不行。”
向晚星小声给自己辩解,“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衣服和被子把你全遮住了。”
“以后不准进我卧室,跟你说过了,男女有别,不能脱衣服,不能摸,看和摸身体都很过界。”洛望飞转头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一些树都已经冒出花骨朵,生机勃勃。
“那,讲故事和吹头发,以后是不是都不可以了?”向晚星挨着他坐,想去晃他手臂,又担心他甩开自己再一次发布禁令。
衣摆和他的靠在一起,但是留出一道极小的缝隙 ,她看着这道缝隙,最后还是没有越过。
“嗯。”洛望飞的眼前闪过许多生机盎然的花树,但是视线却是空的,无处安放。
向晚星不再问他,也不再说话,安静坐着,看着黑色的车厢地面。
早春的晴朗天气,外面鸟语花香,车里寂静蔓延,向晚星的头发没扎好,松松垮垮,落下的散发在她脸颊边晃悠,她没察觉到,洛望飞看到了,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出声提醒她,“马尾散掉了。”
向晚星“哦”了一声,也不抬头,就低着脑袋看着地面,撇着嘴,脸颊一鼓一鼓的,生气郁闷的样子一点也不掩饰。
车行驶到了目的地,向晚星要去开车门,就披头散发地下车。
啪嗒。
车门打开。向晚星抬起头,看向声音来处。
天色昏黑,只有路灯洒下澄黄暖光。
少年从春夜里走出,逆着光而来,简洁利落的卫衣长裤,神情淡淡,十六岁的长相是遮不住的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洛望飞走到向晚星旁边,跟她一起坐在台阶上,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并肩坐着,影子也挨在一起。
向晚星打开袋子,是很出名的一家铁板烧,在两条街外,菜品是她当初在少年宫这家点的那些,一样也没少,还多出几个那家店的招牌菜。
可惜餐具只有一份,向晚星昂着脸望向洛望飞,想问他吃饭没有。
路灯的光照得她湿润的眼角发亮,洛望飞本来只是随意坐着,瞧见这细碎的光侧过身低头来仔细看。
猝不及然,少年俊朗的脸在向晚星面前放大,凌厉剑眉下的细密睫毛清晰可见,声音里都是亲昵的关切。
“你怎么又哭鼻子了?”
说完他还抬眼看了看漆黑夜色,“现在天上可没太阳了。”
无星无月的晚上,头顶的灯光在少年的黑瞳里映出一片温柔,看得人心头一动又酸涩不已。
向晚星朝他靠近了一点,把他宽松卫衣的边缘压出几道褶皱,像是下一秒要扑到他怀里。
他没有离开,伸出手在她低垂的脑袋上摸了摸,“为什么伤心?”
肉片上刷了甜辣酱,向晚星吃起来却觉得有些发苦,含糊不清地回答:“老师不想教我。”
他告诉我,我的梦想可笑至极。
我引以为豪的乐于助人,是多管闲事,只会得不偿失。
她不想说出后面的话,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东西,脸颊鼓鼓,囫囵吞咽,含着泪花对洛望飞抽抽噎噎地说,“好辣啊。”
饭盒空了,向晚星捧着它没有放开,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落在盒子上,发出沉闷声响。
洛望飞把她捧着盒子的手指掰开,把空盒扔进垃圾桶,半蹲下来,温热的指腹摁上她的眼角,关上了眼泪的阀门。
“定了餐厅和蛋糕,还要不要去?”
向晚星点了点头,被他拉着起身往外走,踩着街道老旧的灰砖,两旁的行道树在风里摇曳,路边的店面熟悉或陌生,向晚星没有去看,只看着地上的影子。
少年在前,伸出手,把她牵着走,没有回头。
岁月悄无声息在指缝中溜走,她贪心地许愿,这条路没有尽头,不要有变。
十五分钟后,洛望飞带着她,离开少年宫的长街,前往高楼林立的高新区,向晚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着少年宫一片漆黑,仿佛落了无数个童年的影子。
她转了头,不再去想,小跑着跟上洛望飞,和他并行。
到了餐厅,服务生推上生日蛋糕,还有一个装满彩色小球的玻璃箱。
“生日的话,有抽奖活动哦,一等奖是笔记本电脑,你也可以折算成现金。”
“一等奖有几个啊?”向晚星看着箱子里数不清的球。
服务员停顿了一下,微笑着回答:“一等奖当然只有一个。”
从前中奖的时候,向晚星只觉得开心,如今看着其他的小球,多了许多感慨。
每一年,她都会遇到这种抽奖,运气很好,每次都是一等奖,抽到她需要或者很想要的东西。
这么多球,只有一个一等奖,每一年她都可以抽到。
是不是说明她是独一无二的幸运儿。
如果今年也是一等奖,是不是说明,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是故事里被选中的人。
她也没有那么可笑。
这是她一个人的小幸运,唯一的见证者,就是洛望飞。
年年生日他都在,是她的幸运星。
砰。
烟花绽开在黑夜里,流光溢彩,绚丽夺目,照亮窗边少年眉眼。
“你会抽到一等奖的。”他笑着说,十足的把握。
向晚星看着他,从箱子里掏出跟他衣服颜色相近的黑色小球,递给服务员。
“确定吗?”服务员捏着黑色小球提醒她,“只能抽一次哦,不可以反悔的。”
向晚星有些犹疑,看了一眼玻璃箱里的其他小球,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不反悔。”
服务员闻言开始掰小球,动作很迅速。
啪的一声。
小球就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纸条。
几秒的时间里,向晚星感觉自己在过山车上坐了一个来回。
拜托拜托,她可以不要奖金,只要证明,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她是不一样的。
纸条展开,服务员的声音伴随烟花一同在向晚星脑子里炸开,“是一等奖!恭喜你!”
服务员刚离开包厢,向晚星就跳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去找洛望飞,在他面前喜悦大叫,“洛望飞!我中奖了!唯一的一等奖!是我欸!”
头顶的灯光偏昏暗,烟花绽放的鼓点和向晚星的喜悦呼喊相应,洛望飞在座位上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腕,她蹦蹦跳跳,他整个人也被带着晃动不已,像是毫无章法的双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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