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以为自己后来的十几年人生足够漫长,能将年少时的记忆完全覆盖。
但这股馊臭味,使她想起了一些被埋进土里的过去。
“言言。”
猪头的脸泛起可疑的红晕,猪蹄在宋言跟前停下。
好恶心,想吐。
宋言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
猪头仿若不觉,死鱼白的眼上翻,挤出黑色的瞳仁。
“言言,你明明第一次的时候没有拒绝我,为什么后来不愿意了呢?”
它举起一只猪蹄,腕骨连接处被用黑色细线缝了一圈。
仔细看,它全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线,像是被剁成碎肉后,再用线重新缝合。
“我只是摸了摸你啊,你当时没有推开我,不就是同意了吗?”
它的眼睛闪烁出几点泪花:“你还砍了我的......言言,二叔是真的爱你,你看不到二叔的心吗?”
说到这里,它竟然笑起来,嘴角上翘,肥厚的香肠嘴被弯曲,拉长。
“哈哈哈哈......言言,你爹没有说错,你和你那个娘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爹把你娘揍了几顿,她就再也不敢跑了。我舍不得打你,你就这么对我的?”
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一起一伏地鼓动,层层叠叠的肥肉在抖动、震颤。
宋言垂眸,低声道:“二叔,我错了,我爱你。”
它的笑声陡然停下,瞳孔瞬间睁大,低头找寻宋言的身影。
它不可置信道:“言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言平静道:“我说......我爱你。但是你离我太近了,你好臭,你能离我远点吗。”
它被骤然天降的礼物砸晕了头脑,却还保留理智:“言言,你在骗我,你砍我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它上前几步,庞大的身躯像肉山,宋言被笼罩在它的阴影里。
宋言淡声道:“随你信不信,爱这个东西,我只说一次,接不接随便你。”
“好......言言,我信,我信你!”它有些激动,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落在宋言脚边。
好臭,好恶心。
她闭眼。
到底还要忍这头猪多久......
猪头语无伦次,慌乱剖白心迹:“言言,你知道吗,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好美,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小女孩......”
“你说,他们怎么能那样对你呢?”它的声音气愤起来,“他们欺负你,你爹打你,你娘不管你,除了我,还有谁照顾言言?”
“但是以后不会有人欺负言言了,言言以后就和二叔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宋言没有回答,她站立不动,像一个死人。
猪头想问宋言为什么不说话,忽然想起她刚才的话,慌忙后退几步。
它试探道:“言言,是不是我身上的味道熏到你了?猪身上都是这种味道的,你等我洗个澡好不好?”
闻声,宋言抬头。
她在心中默数,一步、两步。
猪头见宋言有反应,心喜道:“言言,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六步、七步。
猪头不断后退,它肥大的身躯压倒沿途的土屋,红砖稀里哗啦散了一地,像被推倒的积木。
周围被清出一片空地,只有它后方的小洋楼完好如初。
就在此时!
随着宋言睁眼,猪头身后的小洋楼瞬间倒塌!
五层楼高的建筑,白瓦红砖,精美恢宏。
但在宋言眼里,也只是一堆红色像素和白色像素的堆砌。
她耐心地以自己为诱饵,将猪头一步步引到小洋楼前。
就是为了此时。
高大的建筑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坠落的砖石砸向猪头,将它埋在底下。
它尖叫一声,声音如被开水烫过的乳猪。
宋言毫不犹豫提刀奔向它。
一步、两步、三步。
在猪头惊恐的目光中,宋言冷静地扒开两块砖瓦。
砖瓦下,它挥舞着猪蹄,企图阻止宋言。
但是它的猪蹄太短,身上的砖瓦又太厚,压得它动弹不得。
宋言回忆了一下刚才使用向量操控时,看到的畸变核位置。
好像是在脐下三寸。
她扒开砖瓦,看准位置。
系统说畸变核所在的位置,是畸变种的核心。
啧,猪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有点恶心,但是这头猪活着让她更恶心。
猪头惊恐地看着她举起刀,求饶道:“言言,求你......”
它的话没有说完,宋言手起刀落,手里已经多了一块澄黄色的晶体。
晶体内,有透明的粘稠液体,液体包裹着一个卵状物。
战利品+1。
可惜背包不见了,这东西有点恶心,宋言有点想让系统做个二次消毒。
但是条件简陋,宋言只好随手擦了擦晶体外沾上的血渍,放进兜里。
猪头的尸体横陈在地上,硕大的身躯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氢气从针孔泄漏,迅速枯萎成一个干瘪的中年人。
他不太高,大概到宋言的胸口。
但这是针对现在的宋言来说。
她现在的体魄,可以提刀直接跟他正面刚。
如果是十二岁的她,真的能一个人单枪匹马把他剁成肉块吗?
宋言盯着地面的尸体,喃喃道:“我记忆里,我把我爹和这头猪砍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但是,十二岁的我,真的能做到这些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