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其他人,三花攀上她手臂,半立起来,道:“那男的有问题。”
它又道:“你这身衣服好看。”
宋言套上鹤纹大氅,自己在领口打了个结:“猫都能看出他有问题,他这人皮套得还不如不套呢。”
宋言身量比寻常姑娘高些,客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服装,干脆给她一套男式明制官服,这样一来,她要扮演的角色就是误入人皮客栈的官老爷。
宋言系好的领结底下,两枚雪绒球左右晃动,三花克制着没有伸出爪子,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宋言的回答很简短:“直觉。”
猫咪只好收回爪子,小声嘀咕道:“好吧,我以为你会说心有灵犀,不过和这也差不多。”
它这才说起正事:“那一位把我送进来,让我告诉你,祂先前通过你定位到一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那人重伤逃走,事情恐怕有变。”
“恐怕是事情已变。”宋言揉开官袍上的褶子,重新抱起三花,“有人要图穷匕见了。”
猫咪问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你和那一位......祂这时候不来帮你?”
宋言淡声道:“暂时联系不上,可能被干扰了。”
猫咪点了点头,宋言从它那张猫脸上竟然看出一丝严肃,随即听到它道:“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你们在对付谁,但我想请求你,不要丢下我。”
它说这句话时无疑是很严肃的,但搭配上气鼓鼓的腮实在很难让宋言进入氛围,她随口道:“好,我记得了。”
三花看出她的敷衍,很无奈地把爪子翻过来,露出肉粉色的爪垫:“你按个手印,食言的话我会找你来讨。”
它其实对宋言按印这件事没什么期待,可能宋言自己都没发觉,她身上很有些反骨,具体体现在如果有人要求她做某件事,她不仅大概率不会做,还会给那人一巴掌。
但就在它都打算把爪子收回去的时候,肉垫被很轻地按了一下。
好吧,小猫咪是有一些特权的。
宋言道:“我很多时候都觉得,'不要丢下我'是一句客套话。”
没等三花反应过来,她已经掀开化装间的门帘,朝黑暗处走去。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甬道,宋言走了很久才看到一点光亮。
但怀里揣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又没那么枯燥了。
临到尽头,三花听见一句轻飘飘的话,好像是宋言说的。
她说:“倒也不完全是直觉,你朝我跑过来的时候,尾巴摇得像狗。”
骤然,天光大亮。
宋言拨开层层叠叠的丝竹声,烛火焰光,眼中映入一张鲜活的脸。
岑暮坐在席上,身穿文士青袍,瞥见宋言装扮,愣了下,随即恢复笑意:“贤弟还不上座,为兄等你好久了。”
宋言却没看他,她站在琳琅珠玉中,听台上唱折。一个身穿暗红圆领袍的生角粉墨登场,开场便拉长声调,一唱三叹:“我有一段苦,说与诸位听呐——”
“一苦发白鬓霜中进士,衣锦还乡亲已亡——”
“二苦还京路途漫且长,荒野途遭黑客栈——”
“三苦——”他嗓子像被什么掐住了一样,尖细得像指甲剐蹭铁锈,勉强唱完剩下的桥段。
“三苦贼人夺舍......我心盲,布衣有冤无处诉——”
唱完最后一句,他的性命也走到尽头,红纸片般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再无声息。
只一双眼亮得惊人,死时仍是睁开的,落地时换了个角度,直直望向宋言的方向。
场子里爆出一片惊呼,嘈杂人声里,宋言听到几道隐约喊她的声音。
她望着落地的红纸片,敛下眼帘,神情淡漠。
刚才还说联络不上秩序,现在,不就有人送消息来了吗。
第132章
132
*
宋言看着红色布料掩盖的尸体被抬了下去。
这唱词得挑着听,第一句是起调,述生平,没什么好听的。
但后面两句就精彩了,第二句说明这人是错投黑客栈出的事,第三句甚至差点没唱完,讲的是错投客栈之后的事,这人不仅钱财被侵,身体都被别人占了。
宋言抬眸,目光在戏台边缘停留,一截暗红色的布料落在地上,和她身上的官袍是一个颜色。
......这说的是她?
没有更多时间细想,宋言被人拉到一旁,岑暮心有余悸道:“你还站在旁边看?!”
宋言看他一眼,淡声道:“为什么看不得?人在做天在看,天都在看,我为什么看不得?”
岑暮又被梗了一下,只好把她拉到一边桌椅上坐下:“那人从那么高的台子上摔下来,我都吓了一跳,这鬼屋还做得挺逼真,节目演出都有。”
两人身处客栈大堂,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满堂映红,室内亮如白昼。
正前方戏台又上来个粉面小旦,唱的是《游园惊梦》,店小二给宋言这桌新添了茶水点心,陪笑道:“客人莫怪。”
宋言当着岑暮的面,喝了口茶,道:“真的只是鬼屋吗?”
岑暮似乎愣了下,旋即笑道:“当然是鬼屋啊,难不成我们还能穿越?”
宋言嘴唇微动:“不一定非得穿越,出门走着走着,误入某个特殊空间也是有的。我不怕误入,就怕是有人特意设局,骗我进去。”
她微微垂下眼,眼瞳映出冷色的光,好像在审视对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