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一条巨龙盘旋在嶙峋山石间,鳞片表面熠熠生辉,整个山洞都被照得亮堂堂的,巨龙抬起头颅,高傲地瞥来一眼。
光这一眼的威压就让胖墩喘不过气。
姜夜白无暇管他,只看着巨龙的眼睛,他的瞳孔也渐渐变成金色,一人一龙对峙片刻,巨龙缓缓移开眼。
半晌,它不情不愿地挪开身躯,露出身后脆弱的人类女孩。
乌发散落,脸色苍白,她额间有冷汗渗出,仿佛在经历最深重的噩梦。
但她脸上某一瞬竟然浮起一个笑,如微末茶沫在水中散开,灿烂极了。
那笑容稍纵即逝,很快,她脸上又是死水般的平静。
姜夜白盯着那个笑看了一会,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蹲下来,试了试她的鼻息。
还有气,但相当微弱。
也许她再在这里晾一会,这点微弱的呼吸也会消失。
但姜夜白竟然不感到心慌,他心中莫名升起一种笃定,不管怎样的险境,她都能化解。
只因为她是宋言。
他耳侧传来一道平板的女声。
“你想救她吗?”
姜夜白微微偏头,四目相对。
一双全白的眼睛凝视着他。
女孩忽然睁开眼,从地上坐起来,一双眼平淡地看过来,如看死物。
姜夜白沉吟片刻,道:“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
对方似乎笑了下,回答:“因为我比你更在乎她。她死了,对我来说损失更大。”
......
......
操场,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在人潮中穿行,跑道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大头动漫贴纸贴得到处都是。
旁边的女生拍了一下宋言的肩膀,笑声银铃般悦耳:“傻站着干嘛,走啦,和我去逛逛!”
“逛?”宋言站在原地不动,她后背爬上一阵虚汗,心脏仿佛被尖锐的刀剑刺入,一抽一抽地痛。
“对啊!”女生指着对面一排摊位,道,“今天是社团节,那边国学社、魔术社、街舞社都摆了点,今天国学社还有汉服巡游,你快和我来! ”
她拽着宋言的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上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宋言眯起眼,忽然停下:“我觉得我手腕上少了点什么。”
女生道:“我知道啊,你的手链昨天掉了嘛,今天早上那个暗恋你的学长还给你送了条新的,看起来挺贵,不过你没要。”
说到这里,女生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一把松开宋言的手,抿唇道:“你不会是要等那个学长吧!我就说我怎么拉你都拉不动,果然是变心了!”
宋言看着女生气鼓鼓的脸,迷茫开口:“什么送手链?我怎么不知道?”
空气中水汽变得浓郁起来,宋言伸出手,一滴雨落在她掌心。
女生道:“哎呀,人家要是知道,天天来你这献殷勤,只换来一句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啊。怕是我们全校都知道了,你这个正主还不知道。”
宋言怔怔地望着她。
女生见她这副表情,反而笑起来,挽起她的手:“不知道就不知道,我们言言也不是哪条野猫野狗都要记得的,走,下雨了,我们不逛了! ”
女生送她到校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在门口等她,车窗摇下,黑发红唇,映衬着女人温柔美丽的脸。
宋言想起来,早上母亲是说过晚上来接自己放学的。
车门打开又关上,车外,女生撑着格子伞,邀请宋言明晚去她家玩。
宋言微微颔首。
车内播放着轻快的电子爵士,宋言却感到一阵胸闷,女人看她神色不对,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她问道:“言言,需要去医院吗?”
宋言摇头:“我只是觉得......黑色有点闷,不用。”
女人微微蹙眉,温柔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哀愁,似乎在真心实意地为宋言难过。
车辆缓缓驶进别墅。
宋言跟着女人进门,大门感应到有人进入,自动打开,宋言看见客厅里坐着的男人,停下脚步。
女人似有所觉,回头,卷曲的发梢拂过宋言脸侧,问道:“怎么了吗?”
宋言静默片刻,抬起眼,看着沙发上温和儒雅的男人,人过中年,微笑时眼角难免有细纹,但这无损他的英俊。
而这颗美丽的头颅下,肚腹涨起,衣衫崩裂,他举起两只粗壮的蹄子,手里捧着张报纸。
宋言一字一句道:“沙发上的......是猪吗?”
女人红唇微弯,佯作生气:“怎么可以这样说爸爸!”
宋言不再说话,餐桌上摆满了饭菜,女人点燃蜡烛,便和男人在桌前坐下。
宋言挑了个离男人远的位置坐下,窗外雷声一阵高过一阵,一条狗忽然从桌子底下窜出,跳进她怀里。
柔软的皮毛、温热的触感。
小狗亲热地舔了舔宋言手心。
女人笑道:“旺财等了你一天呢。”
宋言抚摸小狗的手顿住,对面是挂着慈爱笑容的父母,桌上的食材价格不菲,她却突然失去食欲。
宋言缓缓放下手,小狗乌沉沉的眼睛望着她,像濯洗过的宝石。
她半天才道:“ ......这条狗叫旺财?不叫别的什么?”
没有回答,烛光下父母慈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雷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