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拂英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各峰弟子从她面前经过。她的双手笼在宽大的袖子中,双眼被日光映成一种金红的颜色。
两名弟子则是跟在她的身后,有些忐忑,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
周围的弟子好像也没注意到三人一般,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
几人从主山上下来,看样子是刚做完早课,一下山,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几名弟子脚步微微一顿,显然是认出了白拂英。
在那一刹那,他们脸上闪过惊疑的神色,而后又如同心虚一般,脚步一转,想要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然而脚还没伸出去,就听一道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你们不想见到我?”
几人后背一僵。虽然这里人很多,但他们知道,白拂英是在对他们说话。
迟疑了几息,几人才转过身,看向白拂英所在的方向,干笑道:“白城主。”
虽说是笑,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就好像戴上了一张假笑的面具。
没办法,是真笑不出来。
他们又尴尬又害怕,恨不得直接逃之夭夭。
可以说,白拂英绝对是他们此刻最不愿意遇到的人。
几名弟子讪笑着看向白拂英,始终和她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以免她的突然袭击。
虽然他们知道,如果白拂英有意出手 他们是绝对躲不掉的,但保持一定距离至少能让他们心里好受一些。
“白城主怎么在这里站着?是来参观玄云的吗?”
“是啊,感觉玄云变了很多。”
白拂英看着那几人,含笑道:“你们的修为也都有突破。”
这几人也属于内门,还正好和白拂英是同一批进入玄云的。
白拂英和他们称不上是挚友,但关系也很不错。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她本应该像这些内门弟子一样,普通而安心地修炼、突破。
等突破金丹期,就能拥有一座自己的小山峰;若是侥幸突破元婴期,就有资格成为玄云的长老。
本应该是这样的。
“毕竟好几年了嘛。”几人看着白拂英,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我们也没想到你统治太荒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
几名弟子开始还有些拘束和心虚,但见到白拂英态度平静,没有他们想象中那种歇斯底里的模样,也放松了一些,敢和她说些以前的事了。
“以前有一次,我做任务差点受伤,还是你替我挡了一下。”
“还有我筑基的时候,正好缺一颗最要紧的筑基丹,也是师姐慷慨解囊。”
“我们……我们其实一直不相信师姐你叛宗来着。”
最后这句话一出,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仿佛连时间都在那一刹那停滞了。
半晌,才有另一名弟子接着道:“是啊,可惜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若是没有那件事,师姐也没机会成为太荒之主,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
白拂英站在树下,淡淡道:“祸就是祸,福就是福,因祸得福不过是找补之语,祸与福哪能混为一谈?”
若一个人在受了大灾大难后有了福报,那他要么该庆幸自己的运气,要么该感谢自己的努力,哪有感谢灾祸的道理?
反正她是不会感谢。
这几人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不帮助她,只是因为他们无能为力。
可白拂英看着他们的脸,却总能想起她被判决时,他们露出的讥诮眼神。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几名弟子讪笑两声,不说话了。
白拂英回头看了眼负责监视她的两名弟子,摇了摇头:“我叙完旧了,走吧。”
两名弟子连忙跟上,三道身影消失在金橘色花林的尽头。
几名内门弟子看着他们离开,这才感觉脑海中时刻紧绷着的那根弦松了松。
“这白拂英的气息比起以前,可不止强了一两成啊。”
另一名弟子讥讽道:“废话,人家现在可是太荒之主,比以前威风多了,都能反过来查玄云了。”
“说起来,我早上路过执法堂的时候,看到调查队的人在调看卷宗了。他们会不会真查到什么?”
“……让他们查呗,我们还能拦着吗?就算查到了,也不关我们这些普通弟子的事。”
玄云作为三宗之一,还是有些底蕴的。
就算被查出来问题,处罚谢眠玉、叶梦
蓁这些罪魁祸首补救一下,再赔偿一下白拂英,顶多也就是丢一点脸。
过个十年八年,修真界的人换了一批,这件事就会变成陈年的老皇历,渐渐被遗忘了。
影响有,但不至于伤筋动骨,更不会影响到普通弟子。
几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各自散了。
不过,比起这些普通弟子,贺松子想的要多得多。
“宗主,难道我们就要让这白拂英骑在头上?”
叶长老冷笑一声,脸上的神情显得冰冷而阴鸷。
贺松子扶着额头,神色凝重:“所以我才想召集各位,问一问各位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