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寂静了一瞬,雨丝顺着敞开的门飘进来,在地板上洒下几滴水渍。
白拂英抚摸着手中剑,冷淡地说了一个“好”。
“那白复姑娘就和我们走吧。”
东方匿走出客栈。
客栈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马车的模样和白拂英当时斩碎的那一辆差不多,只是相对更大一点。
“白姑娘,请吧。”
东方匿站在雨中,客气中带着几分不容质疑。白拂英没有拒绝,径直上了马车。
她不是第一次坐这种马车。
从前,她是东方耀亲口认定的“道侣”,时时刻刻都被他带在身边,这种马车,自然也是坐过许多次。
当然,那时候东方家的人可不像东方匿这样客气。
在他们看来,她就是想要攀高枝的、不自量力的女人,用不知什么肮脏手段,缠上了东方耀。
指桑骂槐与冷言冷语充斥在风中,黑暗中隐藏着他人的指指点点。
害了她的凶手光鲜亮丽,她这个被伤害的人,却成了不配的那一个。
“那是二少爷带回来的女人?”
“实力连旁支都不如,二少爷是怎么看上她的啊?”
“有手段呗。攀上东方家,以后可不缺修炼资源了。”
“二少爷也真是痴情……”
马车缓缓驶动,跨越流淌的雨水与时光。魔火的窃笑声音随着马蹄声响起,它的絮语传入白拂英耳中。
“我帮你灭了东方家怎么样?”
白拂英掀开眼帘:“你不是东方家的传承之火?”
“传承之火?”魔火跳动着,“说得好听,实际上他们根本不配,每个人只能吸收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还好意思吹嘘呢。”
凉风吹起车帘,马车驶过繁忙的街道。有人看到了东方家的马车,认出了马车中端坐的人影。
“你也觉得他们不配吧,白拂英?”魔火的声音中仿佛有种魔力,“我可是看到了哦,他们都说你不配。可明明他们才是不配的那个啊。”
白拂英嗤笑:“你看到的还挺多。”
她并未因被人看到痛苦的过去而感到自卑或是羞恼。
“当然了。”魔火道,“毕竟,现在我也是你了嘛。”
马车停了下来,东方匿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魔火的话。他来到马车边,对白拂英说道:“我们到了。请下车吧,白姑娘。”
“他居然说‘请’!”魔火发出吵人的尖叫,“上辈子他差点掐死你,你还记得吧!”
白拂英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一座古朴的宅邸前,刚一下车,白拂英就感觉到了浓郁的火属性灵力。
明明只是临时的居所,东方家竟花巨额灵石,在宅邸面前布下了一个聚火灵阵。
不过对于水灵根的白拂英来说,这栋宅邸就没那么舒服了。
刚一踏入宅子,她手臂上的烧伤就被火属性灵力刺激到,隐隐作痛起来。
东方匿对她礼貌地笑笑,将她带入门中。
有几名东方家的修士与白拂英擦肩而过,其中不乏有白拂英熟悉的面孔。
但无一人敢对白拂英露出任何不敬之色,只是惊讶地看着她。
白拂英走在东方匿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两人穿过长廊,走过绵绵细雨,来到了会客的茶室之中。
“白姑娘请进。”
两人相对而坐。东方匿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茶水氤氲的热气飘上半空,让白拂英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模糊。
“白姑娘应该知道,我这次找你是所为何事。”东方匿温和地说道,“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玉牌吗?”
说着,他已经伸出了手。
白拂英从袖子里拿出玉牌,放到他掌中。
东方家的身份玉牌,是用一种特殊的玉石制成,在制作的过程中,还需要用一种特制药水浸泡,其他人很难仿冒。
东西甫一入手,东方匿就知道,这玉牌一定是真的了。
他心头微动,垂下眼仔细观察着玉牌。
即使都是身
份玉牌,因身份的差异,花纹也有细微的不同。东方匿仔细观察了一下,很快就从玉牌的纹路上确认了它的来历。
的确是东方眉送出去的那块。
东方匿心中思绪翻滚,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
他将玉牌递回给白拂英,语气更温和几分:“白姑娘可否再度激活玉牌?”
白拂英没有拒绝。
她捏起玉牌,混杂着魔火的灵力立刻注入到玉牌之中,那玉牌顿时散发出一阵光晕。
看来是没错了。那就只剩最后一个步骤。
东方匿深吸一口气,双眼死死盯着白拂英。他近乎一字一顿地询问:“最后一个问题——白姑娘来自哪里?”
白拂英也看着他。
“太荒。”
一道雷电划破天空,雨势随之变大,雨丝和风都变得狂暴起来。
雷雨冲刷着整座飞仙城,城中所有修士仿佛都晃了一下神,心神随着暴雨和雷声摇曳。
东方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中那沉甸甸的东西被这两个字撬来了。
太荒。
没错,就是太荒。
纵观整个中洲,恐怕也没人能想到,东方家家主的子嗣,居然流落到太荒那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