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己”对视,殷淮只觉小人似乎活过来。
它正对自己微笑,银灰色褪去,温柔的脸越发柔和。
抬手按下自己的眼皮,发冷的手掌让殷淮思维略微集中。
“请问你还在吗?好心的小姐?”
她尝试着询问。
声音近在咫尺,“在的,客人有什么吩咐。”
殷淮拿下手,扫一眼操作台,回答道:“我要两盆,不,三盆绿植,放在操作台的空位上。”
估算着饰品外的空余面积,三盆应该能放下,希望能有作用。
“好的。”
尾音远去,很快又再次出现于身旁,“这是我们货架上的植物,既然您需要,我会满足您的要求。”
黑暗中浮现银灰双手,放下一盆又一盆植物。
殷淮看了眼,额角一跳。
绿色的叶子团在一起,中心张开,形似嘴部。
伴随着它的呼吸,绿色的叶子不断鼓动。
嘴巴中间有粘连上下的幽绿黏液,散发着提神的臭味,浓郁到让人一下忘记店里还有香水。
很好。
殷淮违心地赞一句……虽然外形不怎么样,但效果拔群。
发现自己的思维已初步恢复,她开始与臭味共存,在框中那个被自己定义为模型的躯体上进行打扮,仔细挑选合适的装饰品。
符合口味的衣服,简约的手链与包包……
殷淮慢慢体会到一些换装游戏的快乐,尝试着搭配平时不会上身的风格,玩儿的不亦乐乎。
但只要是游戏,就有结束的时候。
模型最终的风格与殷淮平时不同,它突然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在操作台上伸展了身体,然后对她张开双臂,做出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预感即将出现结果,殷淮没再做任何动作,任由模型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本来以为最终它会像出现时那样,重新分散为微光。
但它却用手折断了自己的腿,扔到一旁,无法站立后又摘下脑袋抱于胸前,有绿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
随黑暗一同消失时,殷淮从它的头上看出死不瞑目的怨恨。
说实话,这模型顶着自己的脸干这样的事情怪怪的……她有些无法直视,感慨不过一秒,她很快发现店中多了个生物。
它或许已经能称之为他,这位身形修长的塑料人带着高顶礼帽,西装得体。
皮肤虽然是塑料质感,但足够柔软,显得不那么僵硬。
且他还拥有与人类极为相似的和谐五官,与那些电源都不相同,眼睛里甚至有着可以称为灵光的东西。
此时他英俊的脸上神色轻松,单手拖下巴,饶有兴致的任凭殷淮观察他。
“穆小姐,你很好。”
疑似店主的智慧生物在殷淮收回目光时突然出声,抓耳的声音里满是真诚。
殷淮愣了两秒,被怪谈中怪物正经称赞的感觉有些荒谬,“哦,谢谢。”
……我也觉得我很好。
光头见状,突然上前一步,用身体阻隔了她观察的视线,声音高亢,“我不好吗?我这样不好吗?”
“这么完美的身体,这么强壮的身体,没有任何缺点!不够好吗?”
有些神经质的话语,却没能得到想要的关注。
殷淮看不见前面的情况,视线中只有光头比之前更加奇怪的背影。
这才发现,简单的一个小游戏之后,他的身体已再次发生改变:更高,手臂格外巨大,左右两边不对称,中间的躯干狭窄而娇小。
同时衣物撕裂,勉强被遮住皮肤的背影宛如泥人。
还是从不同的东西上截取某部分后,再拼凑起来的成品……从不同的颜色和大小就能看出。
店内一片沉默。
光头已不正常的精神承受不住这样的沉默。
他使用起自己的新身体,围绕着五官完美、面容英俊的男人快速走动,同时口中念叨着什么。
极不协调的“泥人”走开后,殷淮的视线再次开阔,能够看见穿着黑色西装的怪物姿势未变。
依旧维持浅笑,注视着她,没分出一点注意力在光头身上。
从他的视线中,殷淮再次感受到那种微妙的、无法言明的东西。
“所以我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吗?”
没有任何参考,得不出结论,她只好尝试转移话题以获得奖品……
看起来赢面不小,至少她不会喜欢……嗯,像光头这样奇怪的作品。
“你可以叫我店主,也可以叫我,模特。”
店主放下手,绅士地鞠躬介绍自己,后又补充道:“至少他们都是这样叫我的。”
“很高兴见到你,穆小姐。”
殷淮只觉得自己正面对一位真正懂礼的人类绅士,而不是会杀死人类的怪物。
他的话语,他的肢体动作和表情都极其正常且合理,甚至没有让殷淮感觉不适……他是在学习人类?通过什么学习的?
因为不认为自己和这个世界的人类在同一个品种,殷淮甚至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每一个怪物都像店主这样,他们是否可以归为新物种?
一个不同于这里人类的物种。
在殷淮问出口后,光头就停下来了,他同样在等待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