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抓住的不是衣摆,只是一双手。
打印店的窗户很小,还是能看清那一片流动的灰色雨水天。
雨从未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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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印的东西太多,她等了很久。
一个人仔细修订完了五六页演讲稿,才抱着一堆打印纸走出了打印店。
看了一眼时间,礼堂的汇报大会快开始了。
刚才在打印店的那几个女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是真没看见她,站在楼梯边上聊得热火朝天,声音和雨声一样大。
几个人把楼梯堵得很难走。
她抬眸看了一眼,没选择跟她们多纠缠。转身平静走开了。
走了安全通道。
冷灰的灯光落在水泥地的台阶上。
楼道里有学生剧组在拍短片作业,好像是校园片。不时传来打板声,回响在狭窄的通道里。
“你先过。”架机器的摄影抬头,不耐烦挥手示意楼上愣住的林雨娇,“赶紧,快走啊。”
“不好意思。”
楼上人匆匆忙忙往下跑,裙摆和长发一颤一颤。
几乎是猝不及防。一个转身,在下一个楼道转角口眼底刺入一道灼眼的身影。
楼外的雨天一点一滴渲染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只有下雨声。
半蹲在墙边的人侧着脸,在玩手机。大概是因为拍摄需要一次性喷黑了头发。
黑发还是收敛不住一身的锋芒。
左肩披着一件蓝白色校服,昏暗里湿漉漉的下颚线和突出的喉结。
她的呼吸开始发涩。
视线里灯光像雪花一样,冷白纷飞。林雨娇一动不动,怔怔站在这片片冷光束里。
怕这是十八岁的一场梦,醒来还是会回到眼前这狼狈落魄的暴雨天。
只有在这场梦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
风声狠狠扑打在楼道玻璃窗上。她才回过神,掐了一把自己胳膊,知道祁司北现在有事在忙,何况几步之外还有那些剧组的人在场。
低下头,像十八岁时那无数个瞬间一样从他面前,悄无声息的路人甲乙丙,默默擦肩而过。
察觉到有人从身边经过,冷水汽。
祁司北懒懒放下手机。
她往左走,他就往左。
逼急了,林雨娇猛然抬头:“让一让。”
蓝白的校服,少年绷直的肩线。
她很久没见过他披着校服的模样。
手一抖,手里的演讲稿扑落到潮湿的地面上,落了一整地。
“怎么了怎么了。”楼上有人探出半个身子,看清楚状况以后,好心提醒,“别把人家小姑娘东西弄丢了,你帮忙捡一捡呗。”
话说出口才发现楼下那站着的人好像是祁司北。恨不得撤回。
谁自找不爽才去教他做事。
“祁老师你的戏份差不多结束了。稍等一下,我们这边尽快收工。”对方战战兢兢补充。
“哦。”祁司北难得没什么脾气,低声应了一个字。
慢慢蹲下身,单膝跪地,一张张捡起来。
昏雨光影中的人侧影高大挺拔,从来都是弯腰但绝不低头。
林雨娇平静了心跳。也蹲下身,手忙脚乱揽过地上杂乱的稿子。
心思全在地上的白纸上,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没留意到面前人一点点越靠越近。
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一仰,跌坐在冰冷楼梯台阶上。
温热的呼吸扫进她白皙的脖颈。祁司北双手撑在台阶两边,俯身靠近。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点小声。瞬间想起楼上还站着几个在讨论作业的同学,生生把所有声音咽了回去。
黑暗里那双不安看着他的眼睛,干净清冷。
凶巴巴只写着三个字。
“别乱来。”
潮湿发闷的楼道,楼上不时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分不清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有人下来。
掌心里是绵密的水痕。林雨娇微微仰头,跌入他那双勾人眼睛。
“放我走。”她定定盯着他,做了一个口型。
祁司北笑得很邪气。
连规则和命运都可以改写的人,怎么会在乎这点威胁。
低下头,不经意间蹭到她耳根的发丝很软。
“那你亲亲我。”
窗外闪电阵阵,狂风暴雨。
在这个天昏地暗的雨天,他像一只黏人的大狗一样赖在她身边,不肯离开。
湿漉的唇轻飘飘掠过他的下颚线,很敷衍的一个吻。
祁司北低头勾了勾唇。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把周围散落的稿纸,收拾整齐递给她。
“这什么,你专业作业?”
“演讲稿。”林雨娇脸很烫,“一会儿学校要开汇报大会。”
“你去演讲?”昏暗里他俯身凑近,笑起来肩膀发颤,“这么厉害啊。”
像是怕她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句后半句。
低哑的声音,能听出说话人最近因为工作繁忙连日的疲惫。
仍然在这一刻,费尽心思拉满了情绪,给她的是毫无掩饰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