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片漆黑。
十八岁的林雨娇,白天被林中敏看见在补习班门口徘徊,晚上扯着她的头发,一遍遍声嘶力竭问她是不是偷藏了很多钱才会去想报补习班。她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晕了过去,醒来蜷缩在破屋的冰冷客厅地板上,零点早就过了,近在咫尺唯一可以够到的,是那张可以免费体验两节课的补习班宣传单。
漆黑里,那是唯一的花花绿绿。
她开始觉得林中敏指着她骂的所有话都没错。
她就是一个没什么运气的人。
有些话她从未说出口,但林雨娇自己心里知道,一直都知道。
这些年,她过得不好,过得真的很难。
一束灯落在她单薄的背上。
她的影子静静落在黑暗里唯一的光亮里。
林雨娇擦了擦眼睛,疑惑转过头。
摩托车上的人摘下头盔和她对视,冷雨砸在他灼目的银发上。黑暗里他脱了外套一身张扬惹眼的黑,眉骨清冷高挑。
“祁司北你干什么。”林雨娇的声音很淡。
视线慢慢下移,才看见少年下颚线上深深的伤,和胳膊上的血迹。
“你打架了。”
“我找你啊,找你找得好辛苦的。”祁司北没回答她的话,笑得没个正形,往前笑着探了探身子,“所以你能不能上车。”
他找她,真的快翻遍了一座城。
“你为什么要打架。”林雨娇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伸手想摸他下颚线上的伤,又生气收回手,“找我干嘛,我不用你找。你去医院。”
她说话凶巴巴,下一秒就被制裁。
袖子被人一把拽住,摔在他身上。
这么近看祁司北,她才感觉到他好像很疼,疼到浑身颤抖。
林雨娇怕压到他伤口,不敢动,安静窝在他怀里。
世界只剩下雨的声音。
雨水渗透进不堪的伤口里,少年的手疼的颤抖。
忍着痛,亲手把那只蓝色蝴蝶发夹,重新别回她的头上。
林雨娇跑得浑浑噩噩,根本想不起来发夹丢到了哪里。
此刻她抬眸,一眼就认出是她不小心丢的蝴蝶发夹。
-
摩托车行驶在西湖边无人的梧桐大道上,路上是跨年夜亮晶晶的彩带片,烟花爆竹的鞭炮屑。
一盏一盏的路灯,从眼前飞驰而过。
晚风吹起后座人长长的纯白纱裙裙摆,随风飞舞,长发上发夹的蝴蝶翅膀,也轻颤着。
林雨娇闻见西湖水涨潮的水味,还有隔着祁司北身上一层皮衣背上的烟草气。
她抱他抱得很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发呆看着西湖的夜景。
余光里眼前无尽的黑暗,纯白裙摆飞扬,像是成千上万只白色发光的蝴蝶降临。
手上莫名感觉一阵热气。
林雨娇看见血,一滴滴,从他的手臂上落下来。
但祁司北什么都不说。
他只会转过头低笑问她,我开这么快你怕不怕。
“我不怕。”
林雨娇伏在他的肩膀上,晚风带走这寒夜。
她看到新的一年的红日,在西湖湖水的另一边升起来。
错过了今晚的烟火,其实还有明天的太阳。
她没有错过太阳。
“小北。”后座的人抱着他的腰,迷迷糊糊说话。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是我永不落地的太阳。”
第34章 butterfly
Chapter34
新年伊始,空气被冬天久违放晴的阳光晒得干燥。
人像枕在一床碎花棉被上暖烘烘的。
一年一度春运即将开始。林雨娇和祁司北赶在繁忙春运之前,买了两张火车票回舟川。
绿皮火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夜色,只有远处站台的白灯一闪一闪。
过道边客流熙熙攘攘,地面上散落着瓜子壳,流着鼻涕的小孩穿着大红棉袄,快被淹没在前面女人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里。
林雨娇窝在座位上,低头玩着灰色毛衣袖口的流苏。
天南地北的人都在回家。
他们也是。
她玩了一会儿,无聊。转头去看坐在窗边的祁司北。
他随意趴在小桌板上,戴着耳机在写词曲。黑色羽绒服的领子遮住大半张侧脸,阳光落在他银灰的发尾。
窗外的新年的月亮光很亮,透过玻璃落在祁司北眼下。
只有音乐能让他这样认真耐心。
这一幕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想起,在杭南高中开学典礼的湿漉夜晚。林雨娇站在无数班级队伍里经过大礼堂前排,看见坐在第一排的人穿着校服,也是这副模样把稿纸垫在自己膝盖上,低头在写演讲稿。
记忆里的身影,和身边人此刻窝在火车上埋头写词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十八岁的祁司北站在聚光灯下,单手握着演讲稿,意气风发告诉所有人,少年无惧岁月长。
可是二十二岁的祁司北,有没有人告诉他,这片雨天要怎么走。
嘈杂的车厢里,谁的手机在反复作响。
诺基亚的铃声就像蒙着一层旧年的窗花一样,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