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聚在这提前彩排琢磨流程。
“钢琴伴奏那个哥们,你能不能再来给我弹一遍,我听听能不能过。”程译野站起来叫人。
那个男生扭扭捏捏,声音太小。惹得程译野低下头,不耐烦凑过去:“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
“北在那里睡觉。”对方指了指不远处那架钢琴。
琴凳上坐着的人枕着钢琴,修长瘦劲的手指还搭在黑白琴键上。银发里扎着几簇后来新长出来的黑色碎发,并不突兀,显得整个人更加凉薄生人勿近。
不随便叫醒祁司北,已经变成了他身边的熟人圈子里一个无法言说的规矩。
不知道他今天心情是好是坏。
程译野喉结动了动,在思考怎么叫醒他的措辞。
他邀请他来演出,他没答应。
“没灵感。”祁司北懒散扯了下嘴角,还是那句话,只来帮忙负责幕后的事情。
压着黑色帽檐,就算站在幕后场地布景上,也按耐不住一身耀眼。
程译野在原地纠结让他再睡一会儿还是把他叫醒,寂静中,就听见扔在钢琴上的手机闪过一声微信提示音。
睡着的人被吵醒,掀起眼。单手翻开手机。
林雨娇分享了一个投票链接。
Arctic:?
“人醒了。”程译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身边那个男生的肩膀示意他过去,“你去排练吧。”
不知道谁这么会挑时间给祁司北发消息,反正现在吵醒他的可不是自己。
对方一直没回复。于是祁司北点开了那个投票链接,他早就忘记了柯牧彤是谁,目光没什么印象地瞥过她的名字,映入眼帘的,只有那张林雨娇被放在投票链接首页的照片。
他以为林雨娇是让他投票,于是把投票成功的页面截屏发了过去。
Arctic:可以了?
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祁司北直起身,睡眼惺忪揉揉眼睛。
他妈的到底怎么个事儿。
他搞不懂她的意思。变着法儿猜,唯独不去想林雨娇是不是发错了消息。
法学院辩论赛,今天下午,地点在演讲厅。
半晌,坐在琴凳上的人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身后几个人所有的光线,惹得蹲在地上的程译野瞬间抬头。
几滴小雨落在他的发丝上。
“北,好像要下雨。你瞎逛到哪去。”
祁司北伸了个懒腰,压了压黑色帽檐,往下走。光线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眼睛,只看见下颚线。
“打车。”
“有人喊我去给她撑场子。”
“喊你你就去。”
程译野半蹲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还有后半句话没敢在他面前说出来。
你是狗吗。
别人一招手,就头也不回往人家边上跑。
-
舟川大学演讲厅里全场寂静。
法学院今年这场辩论赛已经过了一轮,到了整场比赛的质辩阶段。
天花板上传来雨水滴落在玻璃窗上的声音,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请正方三辩开始提问反方。”坐在台上的老教授停下手里握着的那支不停在写的钢笔,推了推眼镜,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正方三辩的位置。
林雨娇脑子因为紧张,站起来慢半拍。换来教授不满的一个眼神。
大屏幕上的镜头对准了站起来的女孩,瓜子脸上的五官标志冷清。
她的手抓着桌上的纸页,抓得泛白。
深呼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反方辩手,余光瞥过近在咫尺的第一排。
指甲猛然深深攥进掌心的肉里。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第一排没空任何位置,已经坐满了人。
林雨娇的心里在下一场混乱的雨。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在辩论,去看那个陈轻轻身边,那个本应该是自己带朋友来观赛,明明从开场就一直是空位置的地方。
座位上的人披着一件黑色夹克衫,灯光下,一身雨水都在光线里倒映着昏黄。
黑色鸭舌帽投下的阴影,阴晴不定笼住眼睛,只模糊望见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
是不知道从哪赶过来,一身雨水的祁司北。
林雨娇整个人在台上都僵住了。
她没想到祁司北会来看她比赛,没想到她也会有不是一个人的时候。
王瑞琪坐在林雨娇旁边,不知道自己队员为什么整个人僵着。急得在底下轻轻碰了一下林雨娇的高跟鞋。
她这才收回目光,磕磕巴巴,开始提问反方辩手问题。
每个问题只有十几秒的提问时间,偏偏林雨娇在气势上就有点畏手畏脚,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怯场。
结束了正方提问环节,坐下的那一刻,她头都是晕的,无力地坐在自己座位上手脚发凉,只想快点结束比赛。
接下去发言,还有一轮自由辩论环节。林雨娇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
再一次侧过头看向第一排确认。
第一排中间坐着的人一身冷淡黑色,还是压着那顶鸭舌帽,一副无人敢接近的样子。
手里把玩着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肆意横过来。
黑色的屏幕,白色大字,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落入林雨娇无措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