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就要走了,想来见见你。”
想来见见你,所以就来了,没有旁的解释或理由。
“对了,”裴熠道:“你去松鹤堂的时候,我去抄了一份今日宴会的名单,还查到了宾客和随从的踪迹,我瞧不出什么问题,你也看看。”
裴熠说着,从暖炉上分了只手出来,从怀间取出一个小册子。
戚玦接过,借着鲤鱼灯的光线粗略看了看,事无巨细,惊叹于裴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有用的信息之余,她摇头:“这里记录的行踪看着都十分正常。那人神出鬼没,到现在我们都摸不清他的身份,想必他也不会轻易在行踪上露出马脚。”
不过,其实还有一个人,戚玦对他总带了几分怀疑,只是此刻她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口,那个人就是……靖王。
如果是他,又为何要杀姜兴呢?处心积虑在戚府安插宁夫人又是为什么?
“我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父亲。”
戚玦能猜到的东西,裴熠也总能默契想到。
他补充道:“父亲的事情我并非全部知晓,我不常在他身边,他许多事都瞒着我。”
戚玦点了点头,蓦地,她话锋一转:“你分明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怎么能一下子觅得这么多人的行踪?”
裴熠却是偏过视线,低低嘟囔道:“好霸道一个人,只许你有事瞒我,偏我就不能有吗?”
……还怄上了。
戚玦自知理亏,也不再追问,裴熠却主动补充道:“以后再告诉你。”
“好吧。”戚玦眉头一挑:“说正事,你回盛京之后,我打算继续调查此事。”
如今背后那人一再想要她的性命,已经不是单靠她避祸就能躲过的了。
戚家人的内斗再烦人,比之这些刀刀要命的谋算,简直小巫见大巫。
“我回盛京后也会继续查,我会找到鱼符的主人。”裴熠亦道。
“嗯。”戚玦看着他:“你小心点。”
两人顺着长廊并肩而行,裴熠拎着鲤鱼灯,戚玦拿着暖炉,二人就这么慢慢悠悠走着。
裴熠将鲤鱼灯高高举起,透着明纸瞧灯里的烛火,轻轻吹着灯笼,吹得一摇一晃,脸浸在光里,雪白的脸上映着暖黄的光,很好看。
“何时买的这个?”戚玦问。
“刚刚。”裴熠答。
“你刚刚去了北岸?”
见戚玦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裴熠一笑,露出颗虎牙:“没有,是今日南岸有一处庙会,庙会里的小贩收摊回家路过戚府,还剩一个没卖完的,我想你会喜欢,便买下来了。”
说起来,戚玦竟还没准备为裴熠践行的礼物,裴熠送了她这个鲤鱼灯,她该送什么呢?
戚玦正想着,裴熠突然停了下来,手在怀里摸索着,不知在找什么。
他翻出了几个小东西,将东西摆在栏台上,煞有介事道:“阿玦,你坐过来。”
戚玦在栏台上坐下,裴熠道:“你伸手。”
见他这般认真,戚玦也很配合地伸出右手,便见裴熠将个什么冷冰冰的,似金属做的玩意儿套在她手腕上。
和裴熠软糯的长相不同,他的手指总有些粗粝的触感。
“好了。”
戚玦定睛一看,只见手腕上多了个紫铜制成的似护腕一般的玩意儿,正中间是一个狼首,一双眼睛由宝石制成,闪着绿莹莹的光。
“这是何物?”她问。
裴熠拿起她的手腕朝向空旷处,两根手指按住狼的一双眼睛,那狼嘴里便冷不防咻地射出冷箭。
“暗器?”她惊叹道。
裴熠点头,似分享自己的爱物一般,脸上笑盈盈的:“你不是不要我送你镯子吗?我想了想,换个东西也是一样的,这个是狼首袖箭,我走之后,你可以用它护身。”
还没等戚玦捣鼓清楚袖箭,裴熠又拿出一物,是个比手掌还短些的匕首,上面刻着精致的云纹。
裴熠道:“这不比狼首袖箭精妙,只是把寻常匕首,但更轻巧锋利些,但上面的链条可以拴在脚腕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东西虽小,但看着每一样都价值不菲,被塞了这些东西,教她这个两手空空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险象环生,你别担心。”
裴熠神情一黯:“阿玦姐姐,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做,我不会劝你也不会阻你,但我希望等我再来找你的时候,你是平安无事的。”
见他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戚玦不禁戳了戳他的脸蛋:“放心吧,别愁眉苦脸的,我这么厉害,没人能将我如何。”
“我真的会回来找你的。”裴熠看着她,黢黑的眼里盈盈摇晃着鲤鱼灯的昏黄烛光:“你要相信我。”
戚玦一愣,点了点头:“当然。”
裴熠的神色有所舒缓,他默了默,忽然又道:“姐姐,你左手上的那个长命缕……”
“怎么了吗?”裴熠似乎很在意她手上的这玩意儿。
“没什么。”裴熠飞快道,随即又敛眉低头看着脚尖,他笑了笑:“这长命缕是个有灵性的东西,戴着能保平安,你……千万要一直戴着。”
说罢,他又补充道:“这些都是我听鲮山寺的老僧说的。”
看着腕上平平无奇的长命缕,戚玦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道:“我始终没遇到这东西的失主,只当萍水相逢,它与我有缘,我会好好留着的,多谢你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