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长姐,家里有我们呢!”戚珞应道。
戚玉瑄微微一叹,几人沉默了片刻,周遭嘈杂的车辙声和脚步声中,混杂着些许别离的哭声。
缓缓,她又道:“五妹妹,我知晓母亲是不愿原谅我的,我说的话她怕是也听不进,便只能劳烦你多担待她。”
“会的。”戚玦应下。
“玉珩。”戚玉瑄抬头,看着身形已然长成的戚玉珩。
戚玉珩当即挺直了背脊:“阿姐。”
“你是家中独子,更该好好看顾家中姐妹,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唯你是问。”
戚玉瑄口气平和,但对戚玉珩却有种与生俱来的威慑力,他抓了抓后脑,道:“知道了长姐,依秩三日后便是放榜的日子,我这次的文章写得可好了,会试必然高中,到时候登科及第,便是姐姐们的靠山!”
戚玉瑄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周遭,宫嬷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并未给她们留太多时间。
“长姐。”戚玦长话短说:“长姐若有事便和家里商量,贤妃和殿中监李子桀都是咱们自己的熟人,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告知他们。”
戚玉瑄拉着她的手不禁收紧了些:“多谢。”
戚玉瑄迈着碎步朝宫门口的队伍去了。
几人等到宫门关上才离开。
戚玉珩骑在马背上,道:“不知怎的,我已经开始想长姐了。”
戚珞从车窗探着头:“莫不是惦念长姐抓你功课了?你……”
忽地,她见戚玉珩似乎恹恹的,便闭了嘴,也不说话了。
……
擢选女官比会试还费劲些,要先筛选掉资质平庸之辈,与容貌欠佳者。
再教习并考验其宫规礼仪,仪态谈吐,唯有这一轮通过才算得了机会留在宫中。
尚书省分六部,尚书内省也分六尚,六尚所管辖的事务各不相同,这一轮便是将参选者,按照琴棋书画,女红编织,取其所长,再分配入六尚。
而到了这一步,便是尚书内省的女史了,入选的旨意也会被传回家中。
满打满算,等到戚玉瑄的结果出来,大约也得半个月。
在这期间,也迎来了放榜的日子。
戚家人起了个大早赶去贡院外,即便如此,他们到的时候,连个落脚之地也没有。
“戚瑶是打算闭关修炼、坐化圆寂吗?怎么连今天也不来?她若是在,定能替咱们杀出一条血路来!”戚珞边说便边手舞足蹈起来。
戚玉珩平时读书不上心,这种时候却是紧张得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什么杀不杀的……也不知道避谶……”
眼见着人山人海,一时半刻是看不着榜了,他干脆弯着腰,一头扎进了人群。
“我也去!”
戚珞见状,也全然不顾半点斯文,挽了袖子摩拳擦掌,一股脑扎进去的模样,比戚玉珩还生猛些。
戚珑想劝阻,还没来得及出声,人就一溜烟没了影。
再看到戚珞的时候,她已不知何时挤到了人群最前端,几乎被汹涌的人群挤着按在榜上。
再看戚玉珩,被挤到榜棚的另一头。
混杂着大喜大悲的各种人声,戚玉珩猝不及防惊叫起来,他冲着这厢,几乎叫出猿声:“啊!中了中了!”
戚玦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春光,不免惊异:戚玉珩的方向可是榜首,也就是说,戚玉珩中了……至少前二甲?!
只听他喘了口气,指着金榜:“季韶锦!我看着季韶锦的名字了!季韶锦!二甲第十三名!”
原不是他自己。
说着也不顾旁边落榜哭得正酣的举子,随手抓起个人就道:“看看这个!我家季兄!二甲十三名!进士之身!这个是我哥!”
若是往常,戚玉珩这般定然要招戚玦几人白眼,不过季韶锦登科,那可是大喜之事,不由得让人惊声连叹。
戚玉珩兴奋得连戚珞喊他都没听见,直到戚珞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把身旁人都吓得一激灵,戚玉珩这才回过头。
“戚玉珩!我看到你名字了!”
“什么!?”
戚玉珩终于停止迫害那位涕泗横流的落榜举子,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终于撞到了戚珞身边。
“……三甲一百一十九名!一百一十九名!我中榜了!最后一名!?我这是什么狗屎运!?”
戚家人欢欣雀跃之际,便看见季韶锦被几个富商打扮的人团团围住,几人你推我搡。
戚玦想着:这怕不是遇上榜下捉婿了。
于是乎,正在兴头上的戚玉珩和戚珞,便昂首阔步,气势汹汹,不由分说地抓起季韶锦就跑,直到上了马车,甩开了人,才终于算松了口气。
戚玉珩意犹未尽地看着那几人被甩开,顿时乐不可支。
“季公子你好厉害!前二十名,那你岂不是不日就要进宫殿试?!怪不得那几个人都抢着要你做女婿!”
“我季兄当然厉害!我看那姜昱都还在你后一位呢!”
“他也考中了?”
“那可不是,还进殿试了呢,不过那又如何?他哪里比得过季兄!”
今天这辆马车大,勉勉强强竟也挤下了这一群人。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戚玦漫不经心听着,却莫名想到了她上辈子的爹娘。
当初耿祈安进士及第,也是在这么个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