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这边赶紧扶起李纤凝,护着她退回小角门。
两人跑至一处落英缤纷所在,见衙役没有追来,兀自停下喘气。忽的,四目相对,男孩紧张兮兮,拘谨退开几步,与李纤凝拉开距离。
李纤凝终于得空,上上下下打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抿嘴不答。
“你是哑巴吗?”
“不是哑巴。”男孩小声辩解。
“不是哑巴回答人呀,叫什么名字?”
“解小菲。”男孩支支吾吾。
李纤凝没听清,“什么?”
“解小菲。”
男孩乖巧作答,李纤凝容色稍霁,不过很快又沉下脸,“这次的事咱们扯平了,你不欠我,我不欠你。下次你再敢偷我东西,我还揍你,听见没有?”
解小菲点头。
“去吧。”
解小菲乖乖走开。
经此一事,李纤凝对这个名叫解小菲的男孩子起了兴趣。事后从何仵作嘴里打听到了其身世。获悉他原是衙门里老解衙役的儿子。
老解衙役为人老实憨厚,年过四旬才娶上老婆,生下解小菲。解小菲不满周岁老解衙役的老婆跟外地来的商贩跑了。五年来,老解衙役独自拉扯着孩子,既当爹又当娘,从不抱怨一句苦。说等解小菲长大,他就可以享福了。然而还没等解小菲长大,老解衙役就去阎罗殿见阎王了。
老解衙役早年抓过一个凶徒,那凶徒趾高气扬,要求看解衙役放了他,否则出来必报复。老解衙役这种话听多了,哪里当回事儿,何况他一个做公的人难道还受犯人威胁不成?仍旧押回衙里。
凶徒坐了十几年牢,出狱竟真来报复老解衙役,持刀将其攮死在了县衙大门口。衙门里妥善安排了老解衙役的后事,破例给了抚恤银两。解小菲还有个叔叔,叔叔婶婶领了抚恤银,承诺照顾解小菲。谁知不出几月,解小菲即被扫地出门,连带着原先的房产也被叔叔一家霸占。无家可归的解小菲成日在衙门里晃荡,大家顾念着老解衙役的情分,不曾撵他。
饿了,捡剩饭吃,捡不着就多饿几顿,反正饿不死便是了。
聆听完解小菲的遭遇,李纤凝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前去寻找解小菲。寻了一圈并不见其身影。
等到她再次见到解小菲时,解小菲鼻青脸肿,腿也瘸了,不知道有多狼狈。
第43章 蛾眉月篇(其六)小跟班
“你怎么啦?”
李纤凝走到解小菲面前问。
解小菲眼神闪躲,“没事……”
“没事?”李纤凝戳他青肿的腮帮,“你这叫没事吗?”
解小菲给她戳疼了,直往后躲。
“谁打的,是不是那个衙役?”
解小菲默嘴上不作声,肚子活泼无比,咕噜噜直叫。
李纤凝瞧的来气,命令他,“跟我走。”
解小菲惴惴不安,“去哪?”
“跟我走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李纤凝问李含章要几两碎银,带着解小菲溜达去了东市。仲夏时节,暑气蒸人,时人皆爱用冷淘。煮熟的细面经深井水浸漂,过的凉凉的,舀上一勺卤子,胡瓜切作丝,拌匀净了,吃来清凉又解饥,神清气爽。
李纤凝要了三碗,一碗她的,两碗解小菲的,跟他说,吃,敞开肚皮吃,今天本小姐请客。
解小菲受宠若惊,不敢相信地询问李纤凝,“真的给我吃吗?”
“本小姐金口玉言,岂能有假!”说罢自己先吃起来。
解小菲犹豫须臾,捏起筷子,挟了一根细细嚼慢慢咽,眼睛总也瞟着李纤凝,见她一言不发自顾吃面,胆量渐壮,挥动筷子扒面。
两碗面撑圆了解小菲的肚皮,远远看去,像怀揣个藤球。李纤凝问他还吃么,他说不吃了,李纤凝说不吃了回衙。她走前面,解小菲走后面,像条小尾巴。
小尾巴突然咕哝了一句什么,李纤凝没听清,回头问他,“你嘀咕什么?”
解小菲红着脸低下头,“谢……谢谢。”
“你会说谢谢,我还当你不懂这两个字呢。”
说的解小菲头垂的更低了。
李纤凝等他走上前,问他,“打你的人是之前的衙役吗?”
解小菲点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
“薛豹。”
“另一个呢?”
“他没打我。”
“说名字。”
“孙二郎。”
李纤凝忽然对他眨眼,“想报复他们么,我帮你。”
解小菲道:“孙二郎没打我,为什么连他也报复?”
“他是没打你,但也不是个好东西。我问你他和薛豹关系是不是不好?”
“他们关系很好呀,天天在一块儿。”
“那是表面上,孙二郎心里压根不拿薛豹当兄弟,从他撺掇薛豹打我便可以看出一二,他巴不得薛豹做错事,他好看笑话。”
解小菲挠挠头,不太明白李纤凝为什么这样说,但见她说不是好东西,也就跟着附和不是好东西。
前些日子,李纤凝偷了李含章的酒贿赂何仵作,引起了李含章的警觉。李纤凝打算在这上面再做一次文章,好叫他们吃些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