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回忆的刺激,葛长山抖得更厉害了,全身有如抽搐一般。仇璋叫衙役给他送盏热茶,他双手捧着茶盏,一口一口喝了。热茶流入肠胃,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
仇璋过到隔壁,“被你料中。无法确定凶手身份,杀人动机不明,情形变得棘手了。”
李纤凝抱臂道:“但愿小菲那边儿有收获。”
两人里面私语,外面的葛长山一味抹泪,时不时飘来两句懊悔之语,“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喝那顿酒,假设我不去喝酒,就没这档子事了。凤娘啊凤娘,你年纪轻轻走了,留下我和儿子,叫我们爷俩怎么活啊!”
仇璋李纤凝听到他的话愕然相顾。葛长山犹自不觉,悔得猛拍大腿。
“你们有孩子?”李纤凝推开门,冲到葛长山面前质问。
葛长山不明白哪里来的女人,但见她气势汹汹,下意识回,“可不是,一个五岁的儿子,小名叫小宝,长的虎头虎脑的,平时和他娘最亲了。”说到此处,眼睛忽然僵直,大喝道:“哎呀,我的小宝呢?!”
仇李二人无语。
第3章 上弦月篇(其三)东市进食
李纤凝等人赶去的路上,解小菲早已先一步从坊民口中获悉了葛梁夫妇有个儿子的事实,带着几个衙役在葛家搜查。
“我的小宝,我的小宝……”葛长山一路哭跑着回安邑坊,至家中,没头苍蝇一般乱闯乱冲,床下、箱笼里、任何能藏人的犄角旮旯,一气地乱翻。
他找的那些地方解小菲通通找了一遍,孩子的一根头发丝儿也没找到。蹭到李纤凝身边,端着手咕哝,“奇了怪了,母亲的尸体留在这,难不成孩子的尸体会扔掉,她再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杀,她图什么?”
李纤凝拿眼睛横他他全没看见。
果不其然,不等话音落地,葛长山放声哭号,形容之凄惨,闻者生悲。周围邻舍听到哭声,低低议论起来,无外乎感叹这天降横祸令好端端的一家三口一夕之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李纤凝一只耳朵听着葛长山的哭声一只耳朵听着外面的嘈杂议论,忽然问解小菲:“所有地方都搜过了?”
“搜过了,连花瓶都搁只眼睛看过了。就差没掘地三尺。”解小菲对李纤凝不信任悻悻然,心道我在你手底下做事时间也不短了,我你还信不过麽?
“厨房也搜查过了?”
“厨房?”解小菲挠挠头,“搜过了吧……”
李纤凝踱步至厨房。厨房相当整洁,各项器皿皆在其应在的位置,李纤凝揭开米柜看了看,里面放的也只是米而已。
“这厨房里纹丝不乱,怎么可见藏尸……藏人。”解小菲心虚地凑过来。
“为什么断定他死了?”
“也许死了,也许没死,谁知道呀。”肚子叽里咕噜叫个不停,搅得解小菲心烦意乱。
李纤凝的目光落于口门泥灶,泥灶上安置着一口大锅,若要煮饭,七八个人也够吃。目光下移至灶膛,似有余烬。李纤凝经历过太多丧心病狂的案件,人性之恶牵引着她往最坏处寻思,意识到那种可能性,她呼吸都缓了。步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泥灶前,缓缓伸出手,去捏木头盖子上的凸起。
“下面有东西吗?”解小菲嘀咕一声,劈手移开木头盖。
瞥见锅中之物,李纤凝倒吸一口凉气。解小菲大大咧咧,喜笑颜开,“竟然真在锅里,好小子,也不怕被煮了。”
铁锅正中团着瘦瘦小小的男孩,木头盖揭开的那一刻,阳光射进来,照亮他白瘦满是泪痕的小脸上。眼睛圆溜溜,惊恐地看着李纤凝与解小菲。
解小菲掐着胳肢窝把孩子抱下来,问他:“你叫葛小宝?”
孩子缩瑟着不肯说话,两个肩膀向里扣,几乎合到一起,眼睛瞅着地面,面容呆滞。
“你这孩子,问你话怎么不答,你娘是不是叫梁凤娘,爹叫葛长山?”
半晌不闻回答,抬头对李纤凝说:“这小孩不灵光。”
“估摸吓着了,先交给葛长山抚慰一番。”
解小菲把孩子带给葛长山,葛长山见了儿子,搂过来好一顿查看。葛小宝则木木的,像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任葛长问什么也不说。邻舍们围拢过来,唏嘘着说这孩子定然是看到娘亲被杀,魂吓飞了。教葛长山各种办法给孩子“招魂”。
趁这功夫,李纤凝询问解小菲这边的进展。
“小姐你别说,我们这头收获不小。”捻开记事的薄子欲给李纤凝看。
李纤凝道:“不忙,大家早上没用饭,忙活了许多时辰,腹中必然饥馑,叫上衙役们,去东市。咱们边吃边说。”
解小菲最爱吃饭了,听说吃饭两眼放光,当下招呼衙役们去东市。
庚酉食肆,是他们常去的一间食肆,坐定后衙役各自点了自己喜欢吃的食物。解小菲见胡麻饼新鲜出炉,也不等老板腾出空儿,自顾拣了十张,拿到桌上来吃。李纤凝要了一碗云母粥一小碟芹齑,看解小菲的胡饼鲜香流油,跟着吃了一个。
桌上,解小菲把薄子摊开,指着其中一处给李纤凝看:“我询问过左右邻舍,有两人觉浅,在子时左右听到了类似女子惨叫的声音,两三声,过后又没了。谁也没搁心上。直到天亮事发,才知道出了这么一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