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碧搭配,俗不可耐,多少人避之不及,偏她爱煞这两色,常常穿在身上。也不怪她爱穿,她有一种本领,能将这二色穿出清新脱俗之感,令人见之眼前一亮。
仇璋立定了观赏李纤凝,赏着赏着觉察不对劲儿。她头上那支红簪,不是他送的红叶簪吗?还有翡翠葫芦耳珰,那也是他送的。及至李纤凝走到近前,更加气煞,腕上的玉镯、颈上的项圈、腰间佩的玉玦通通是他送的!
前些天她头上插了翠蝶簪,亦系他所赠之物,他见了没说什么,总不能因为他们分开了,他就不许她簪那簪子,毕竟簪子是无辜的。可如今这又算什么?
李纤凝未察仇璋神色异样,笑盈盈同他招呼,“今天天气不错,仇县丞也出来晒太阳?”
仇璋恨声道:“你随我来。”
“何事?”
仇璋不管她,只顾走。李纤凝没多想,莲步跟上。
转至僻静地,仇璋指着她问,“这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仇璋挨个点她身上首饰。
“噢,仇县丞问这个呀,这些都是我的首饰呀,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你说有什么不妥?”仇璋压着火气,“你这些首饰全部是我送的,你现在戴出来招摇,是什么意思?”
李纤凝道:“你送的如何,你送的不能戴吗?”
又说:“仇县丞好生霸道,不让人家戴首饰。”
仇璋冷笑,“李纤凝,你就这样放不下我,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李纤凝回以冷笑,“咱们两个到底谁放不下谁,瞧瞧你衣上那暗纹。”
“我衣上暗纹怎么了?”
“装什么糊涂,那是卷云纹。”
“卷云纹又如何?”
“你忘了我名字的寓意了?云气凝聚是谓纤凝。你穿卷云纹可不是对我念念不忘?”
仇璋深感离谱,“李纤凝,你未免太自恋了,云纹衣裳常见,难道穿了卷云纹衣裳就是对你有意思了?你哪来的自信?”
“一次两次当然没什么,可是今天卷云纹,昨天云气纹,再往前推,还穿过流云纹、朵云纹、叠云纹,件件衣裳不离云,连佩玉也是祥云形状。未免太刻意了。”
仇璋气笑了,“我说李小姐,你这般在意我作甚,甚至于观察我每日衣裳的纹样,用情至深,是为那般?”
李纤凝眼珠瞪得溜圆,偏生想不出话反驳,心里生气,抬脚踹了仇璋一记。
仇璋他的膝盖弯曲,身体前倾,多亏扶住前面花树细弱的枝干方没跌到,等他站起来,李纤凝早没影了。
韩嫣拿着新买的首饰问秦氏,“娘,你看这支芙蓉石簪子漂不漂亮?”
簪子是银制的,五朵点翠如意云片呈爪状,抓抱一颗芙蓉石。芙蓉石晶莹粉透,内有冰裂纹,最宜十六七岁活泼灵俏的小娘子佩戴。
秦氏看着那簪,嗔怪道:“又从你爹手里哄银子了?”
“是爹爹主动给的,我没问他要。”韩嫣咕哝。
“你又不是没簪子戴,买那么多做什么。你爹爹也不容易,家里的钱夫人管着,但凡他有个支取挪用必然惊动夫人。你莫一味问他讨钱,叫他为难。”
“都说了是爹爹主动给的。”韩嫣嘟着一张小嘴辩解,“买根簪子算什么,娘你没看到幽兰坊的倡伎,穿的和贵族小姐似的,我是爹爹的女儿,却处处不如别人。”
“孩子,眼睛不能只往上看,也瞅瞅下面,不如咱们的人多了。当年若不是有你爹爹,咱们娘仨还不知沦落到哪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反正我是知足了。你也得学会知足,老爷他毕竟不是你——”
“娘,我回房了。”
闻她说教,韩嫣拧身就走。留下秦氏原地叹息,孩子大了,心思多了,不似小时候好管束。想着李含章的话她还算听,待李含章下次来,和他说了韩嫣的事,原想叫他管管她,哪知李含章说女孩子爱打扮是天性,她看见人家有的东西她没有,难免羡慕嫉妒,这也没什么,买给她就是了。反给了韩嫣更多银钱,由着她挥霍。
韩嫣今天一只镯子明天一套新衣,秦氏拿她没辙,寻思等她手里的几两银子花光就消停了。哪知这一天韩嫣居然领回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嫣儿,这孩子是……?”
“是我买来服侍娘的。”韩嫣把女孩子推到秦氏跟前,“珠珠,快叫夫人。”
珠珠屈膝,“夫人。”
秦氏差点背过气去,“咱们是什么人家,也配使唤下人,你这孩子太离谱了,哪里买的快退回去,我们家生受不起。”
珠珠听说要退她,无助地回头看韩嫣,“小姐……”刚刚她差点被卖给七旬老儿做妾,多亏了韩嫣,幸免于难。她可不想再回去了。
“什么小姐夫人,我们是普通人家,担不起这个称呼。”
“我爹爹是县令,我怎么就不能是小姐了?怎么我们家就不配使唤下人了?”韩嫣不服气,“几年前,爹爹就说要给娘配两个丫鬟使,娘不要,什么都亲力亲为,还搭上我,您瞧瞧,我手都粗了。我不管,我就是要留下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