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那些不算多的相处,如今想起来也毫无温情存在。
似乎只要贴上叶煦辰的标签,就会让她联想到窒息的痛苦。
以至于她就从来都没想过,叶寒峥命几十名锦衣卫在北疆追杀的人,会不会就是叶煦辰。
因为那不可能。
她亲眼见过叶煦辰的尸体,就葬在城外叶家的祖坟内。
那么大的一个墓穴内,还躺着另外一个将青春定格在十五岁的贵女。
与碎尸相伴而眠,永生永世。
“江家还真是书香门第,连嫁出去才刚刚及笄的孙女儿,都能来博学馆修书了?那还要我们这群老头子干什么?我看不如上书皇帝,把机会都让给年轻妇人!”
江琯清紧赶慢赶来到博学馆还是迟到了。
一桌子年过半百的大儒们,面前都是各种古籍和笔纸。
本来大家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走进门的小女子。
结果坐在最末位的老头看过来,眼神明显怨毒地瞪了她一眼,开口就给带头的江太傅上眼药。
江太傅也没吭声。
其实就连他都觉得,让大孙女来修书著作纯属胡闹。
可是皇命如此,他也不能违背啊!
十九公主又不在这里,圣旨也没说清楚。
反倒是让所有人都误会,是他徇私故意给自己的大孙女扬名。
江琯清看了故意刁难自己的老头一眼,根本就不认识他。
挥手让行云将书籍都搬进来,放到唯一一张空椅子前面的桌面上,这才福身行礼道:
“让各位先生久等了。我是去取书才会来迟,多有怠慢各位同僚,还请见谅。”
“取书?你的书不就在江家,只不过都是江太傅给你的,他不一起带来,还需要你一大早费力去取?”
那瘦削的老头不依不饶地追着她说,字字句句都是将祖孙俩一起贬低进去了。
然而就坐在中间的灰衣老者,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低沉的声音道:
“褚先生,要是老朽没记错。三年前,你孙女文鸢就是代替江家女配忠烈将军下葬的吧?算起来,你们两家也是殷勤。何必跟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过不去?”
话音一落,江琯清总算明白瘦削老头看自己不顺眼的原因了。
褚这个姓氏在大宁王朝很少见,在京城碰见的机会更小。
她第一次听说,也是唯一一次听说的机会,便是她说什么都不肯殉葬,求着叶寒峥救她以后。
皇帝要江琯清成亲殉葬,那是皇命啊!
无论是江家还是叶家,都不可能抗旨饶恕她。
然而叶寒峥是何等的聪明?
终于等到一直喜欢的小姑娘抱了大腿,求着他救命的时刻,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救人的方案。
先是钦天监许久没露面的国师赶到,说江琯清一身煞气未除,若是强行殉葬陪着叶煦辰,对于整个叶家后代的运势都有碍。
说白了,也就是叶家所有人的命运都将改变,以后别想再出大官了。
叶家自然不敢再要江琯清合葬。
叶尚书放过了江琯清,还主动上书给皇帝,一改从前非要逼死江琯清的架势。
可是人已经娶进门,江琯清就是叶家的媳妇了。
叶煦辰也不能单独下葬,还是会有碍风水。
所以就让国师再行帮忙算过八字,这次是重金在京城内张榜挑选愿意陪葬的适龄女子。
其实最开始,叶尚书和叶夫人都不求有贵女愿意合葬。
毕竟富贵人家都不缺银子,哪里舍得娇养十几年的女儿年纪轻轻就给人陪葬?
只要是有个相貌端正,品行优良的寒门女,或者刚才只是民女,他们也会答应的。
因为那时大儿子的尸身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哪里还能耽误得下去?
然而没想到,褚家不仅想让女儿陪葬,唯一的要求居然是把本就很高昂的聘礼再加一倍。
褚文鸢虽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贵女,但是幼年的时候,叶夫人也曾见过两次。
品貌端正,学识优良,还特别的孝顺温柔。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最合适殉葬长子的人选。
于是在国师合过八字,确定褚文鸢合适后,叶家痛快地将双倍聘礼送去。
第二天,褚家就将褚文鸢送嫁来叶家。
第166章 你要罚我跪下?
江琯清又惊又吓又怕,当时已经病倒在床榻上。
夜晚在梦中听到锣鼓喧天,还以为叶家又要逼着自己重新嫁来,再给碎尸殉葬。
吓得呕吐不止,整个人都晕死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叶家依旧挂着白帐白帆,却是没有那恐怖哀乐。
伺候她的春安说,新夫人已经随着大公子下葬。
是进门之后,先自缢在房梁上,才被人抬入棺椁的。
当时房间内,只有新夫人的祖父和父亲在。
所以到底是新夫人自尽的,还是被人勒死的,既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想知道。
总之叶家给了钱,褚家送来人,没有再发生临入棺哭闹的事情,倒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琯清闻言心惊肉跳,又被吓病了,严重到根本起不来床。
浑浑噩噩的几个月,才渐渐康复起来。
想起那一段过往,江琯清第一反应是心惊,可是转念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