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赋闲在家,薛诚便重新握起了笔,开始了这件繁杂的整理工作。只是今日才一开始,便有人来打断了。
薛诚将笔重新放回砚台中,他站起身来打开门,朝着院门的方向望了望。怕是村里的人得了什么着急的病,这才顾不得来敲自己的门,薛诚也没有那个功夫去问是谁,披了件外袍套上鞋就奔着院子门口走去。
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人时,薛诚登时愣在原地。
来者并不是什么村里的病人,甚至不是村子里的人,而是薛诚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见过的益州孟别驾的夫人,锦官城孟府的大娘子,而她身后跟着的事她的贴身侍婢燕拂,以及一个普通奴婢和两个小厮。
身着华服和珠钗翠环的孟金氏在这还有些泥泞的乡村小路上,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薛诚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孟金氏,原本还十分平静的脸顿时就慌乱了起来。
“大娘子缘何在此?!”
“这,这,”
想着自己身上还做邋遢打扮,薛诚就觉得自己的羞耻心好像火一样的烧了起来。他连忙闪身躲在了门板的后面,让出宽阔的一条路给孟金氏和她后面伺候的人。
“不知大娘子会来,在下衣着唐突了。还请燕拂姑娘请大娘子厅中入座歇息片刻,在下立马更换整洁的衣服再过来。”
“小薛大夫不必如此,”
孟金氏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
“倒是我们未曾提前知会一声便贸然前来,想必是打扰小薛大夫了。”
“哪里哪里,大娘子万不要这么说,”
“还请大娘子先在厅中入座,在下去去就来。”
“有劳了。”
孟金氏率先进了门,入门后目不斜视脚步轻稳,她身后的燕拂和奴婢小厮也没有抬着眼睛四处张望,俱是低眉敛袖眼观鼻鼻观心跟在前人的身后。孟金氏一眼便认出了薛家的前厅,在门前还顿了顿身形,这才脱鞋迈步走了进去。
薛诚看着孟金氏和燕拂他们进了前厅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冲回自己的房间换上了整洁干净的衣物,又去厨房泡了上好的茶叶,这才端着茶壶和茶杯走了孟金氏她们在的地方。
“大娘子请用茶,”
“粗茶不知能否合大娘子口味,权当解渴,还望大娘子莫怪。”
“小薛大夫不必如此客气,”
孟金氏双手叠放膝前,腰背坐的挺直端庄,一看就是极有教养之人。她微笑着看着面前的男子,颇有一种长辈和晚辈说话的亲和,
“此番来,我也不与小薛大夫说那么客套话了。我和夫君与你阿爷,也算是旧相识老朋友了,你看小时候,我也在你阿爷领着你的时候,见过你一两回。算起来,也是你个不疏远的长辈了,”
“如今,我倒是有事情,要求小薛大夫答应的了。”
(本章完)
第245章 自剖
“求?”
“大娘子万万不要这么说。”
听见孟金氏和自己说的话,薛诚十分惶恐地摇摇头。
“当年我与阿爷初来锦官城蒙了孟公与娘子大恩,若不是孟公与娘子帮助,我与阿爷也无法这么快就在锦官城生根。阿爷时常用此事教育我,要是有能帮上孟公和大娘子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很快地说完这些之后,薛诚才像是松了口气。他低了低头,再次抬起头看向孟金氏的时候,眼睛里满是诚恳和笃定,叫人看了就知道,他说的字字句句都出自真心。
孟金氏自然也明白,心里也落下一半。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只是,”
“毕竟我们与你阿爷是朋友,对待你自然也是以后辈的方式,而不是什么恩人和被施恩者的关系,所以你要真是不方便,也可以拒绝,千万不要碍于什么不必要的事情而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大娘子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我会细细斟酌的。”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的直接说了,”
“是这样的,你可否再回来,负责招儿的看护呢?”
“嗯?”
薛诚没想到,孟金氏竟然是来和自己说这件事情的。已经潜伏了好几日的心,此时再次暗暗地活络了起来。
看样子,孟金氏应该是不知道孟如招是为了自己跑去定安的,毕竟如果她知道,是绝不可能再来找薛诚的了。听说孟如招回了锦官城之后从未出过家门,想必是被关了禁闭。
想到这儿,薛诚内心忍不住有些波动。
在定安县和孟如招相处的那几天,薛诚毫无疑问是不安和紧张的,可是在那十分凸显的紧张之下隐藏着的,却是淡淡的,连薛诚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感情,
一种名为窃喜的感情。
像是偷到了粮食的小老鼠,慌慌张张地抱着怀里的东西藏到角落的小洞里,背靠着墙壁喘着急促又满足的粗气。还要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是绝对不能叫人类发现的,要继续潜行,继续偷偷地,躲在最阴影的角落里。
可那样的满足感,却是光明正大情况下做不到的。
可薛诚明白,把孟如招尽快送到和她父亲团聚,才是最好的选择,毋论从任何角度来说。
所以即使他几乎是走十步退五步的从和孟如招分开的地方离开,也不能动摇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他也决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