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离开的一瞬,那根尾针也断裂了。
陆太后的脸色恢复了几分,她颓然无力、余悸未消地仰倒回榻上。
重重地吸喘几口,陆太后抬手召来奉春,惨淡地打起精神来:“奉春,你过来,替哀家瞧瞧,那根刺可是扎进哀家皮肉里了。”
奉春依言上前,她托起太后娘娘尊贵的玉指,一丝不苟地寻了许久。
“回娘娘,奉春并不曾看见有一根针。”
是么。
陆太后不信,她把手抬到近前,仔细地左右翻看。
被虫子扎过的地方,疼痛感在渐渐消散,那种针刺感已经没有了,并且,也不想被其他蚊蝇咬过以后会留下红肿的包块,若不是方才的疼痛太过于惊险,陆太后几乎要怀疑她被虫子咬了是一场幻觉。
“怎么回事?”陆太后反复确认,好奇地道,“那虫子呢?”
奉春把虫子夹走以后,怕伤及自身,便胡乱地一丢,这时也找不着了。
她连忙跪到了地上,祈求太后娘娘恕罪。
陆太后逐渐恢复了平静的呼吸,将护甲慢条斯理、雍容淡然地为自己的指尖套上。
“罢了,哀家上偏殿休养几日,这几日,教人拿艾草把这屋子的里里外外都熏透,任何一个角落也不放过。”
“是。”
陆太后动身要去往偏殿,她握着受伤的那根食指,心思沉重。
这时,便有人来传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看起来是急事。
“太后,尾云、尾云公主求见。”
第64章
太后在千岁宫接见蛮蛮。
凌飒手头的政务刚刚处理好, 忽听说尾云公主已经赶赴京畿,被陆太后暗中接到了千岁宫。
母后这一番做法,必是不想公审。
如此也好。
凌飒只想让舅舅活,至于尾云公主, 若实在不成……
陛下眼眸微沉, 暗自吐息。
若一切到了逼不得已时,他必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尾云公主头上。
杀一个番邦公主, 总好过让舅舅丧命。
凌飒的出现让陆太后深感不满:“皇帝不信哀家。”
陆太后喟然叹道。
“不敢, ”凌飒来到太后身旁,施施然落了座, 侧目道,“母后深明大义, 扶持孩儿称帝,恩情朕没齿不忘,多年来母后为了我宣朝殚精竭虑, 有功于社稷, 朕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 事涉国朝,朕怎敢垂袖旁观, 教母后如此操劳。”
这诚然便只是一些场面上的废话,陆太后淡淡一笑,算作应许。
千岁宫是接见外邦使臣的地方,宫室重重,恢弘庄严,为彰显上国九天阊阖般的气派。
宫殿外又有琪花瑶草, 叠石理水,宛如蓬莱仙境。
蛮蛮从未来过千岁宫, 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慑,水鸟振翅飞舞点波,湖水起皱,从隐约的薄雾间透出高楼屋脊上的一重重鸱尾,一声洪钟嗡鸣,宛然撞在人们心坎上。
声音久久不息。
蛮蛮也从那种钟鸣鼎食的奢华中沉醉了片刻,直至有人提醒,她的嘴角轻勾,活泼地拎上罗裙,就如当年初嫁长安之时一般,幸甚至哉地步入了大殿。
殿内陆太后与陛下高坐,其余之人,便是宫中一些内监女官。
蛮蛮打眼一瞅,径直向前走去,向太后与天子行礼。
“臣女秋意晚,叩见上国陛下、太后。”
她来长安也有一年多,但行的礼仪始终并不规范。
以往陆太后仅是觉得刺眼,如今再看,却多了几分憎恶。
日前截获的那封她写给陆象行的家书,不知道夹杂了一只什么虫子,陆太后被那虫子咬了以后,虽身体并无出现异样,宫中的太医也诊不出任何门道,但陆太后疑心既起,便总怀疑,是这尾云公主使了什么诈。
秋意晚出身于南疆,蛮夷之地偏远贫瘠,瘴毒遍布,谁知道她存了什么祸心,又有些什么怪力乱神的本事在身上。
陆太后着令蛮蛮起身,教人为她松了一条毛毡,一方红案,令其跪坐。
蛮蛮入座,再一次仰望上首,语气亲切温柔:“多日不见太后,太后气色好像很是红润。臣女在南疆,也一直在太后娘娘心内祈福。”
“哦?”陆太后澹澹道,“你回尾云,还想过哀家?”
蛮蛮垂目,黯然道:“太后娘娘容禀,臣女先前在长安,的确是思念故土,这一回去以后,的确耽搁了时间。听闻长安要治罪于臣女,臣女心中惶恐,本想即刻俯首认罪,又听说,臣女的夫君象行,被太后娘娘羁押,臣女归心似箭,不敢不日夜不休地前来。蛮蛮思夫心切,还请太后娘娘恩准,允我们夫妻相见。”
“好啊。”
陆太后和颜悦色。
她朝身后奉春拂了下长指,奉春默契地领会太后心意,带着人下去。
陆太后微笑对蛮蛮道:“怎么你说的,与想象说的不一样?你说你们夫妻情深,你思夫心切,象行当初见你被贼子掳走,却故意无动于衷?”
蛮蛮退后少许,行稽首大礼:“太后娘娘。夫君是为了替臣女顶罪,才妄言欺君。实则,倘若他当真对臣女毫无心意,便不会认下这罪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