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王李湘扑到桌案上,“让我看看诏书!”他推开恼人的圣人尸身,举起诏书看,一看,大惊,“不可能!这诏书是假的!被人改过!”
李凌冰慢慢站起来,扬起下巴,“诏书假不假,我建议你去问圣人!”
李凌冰又拎起李淮,推他出去,李淮一咬牙,道:“对,你去问父皇!”
皇后扑到地上,扯着李宜的衣袍抹眼泪。
李宜拍拍皇后的背,“孤去看看。”
李宜从李凌冰身边走过,阴柔的目光始终挂在李凌冰的身上,取来遗诏,边看边笑,“这遗诏——”李宜没有说下去。
李宜的吞吐引得皇后哭红的双眸频频抬起,最终娉娉袅袅走到李宜身边,跪倒在他脚边,哭哭啼啼:“请皇叔体恤我们孤儿寡母。”
李宜从怀中取出一支新箭,搁在李凌冰头顶,敲了三下。
李凌冰觉得这箭比冰还冷,冷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只见皇后用手包住箭尖,缓缓移向自己。那箭顺着皇后柔美的下巴滑进衣襟。光王李宜一用力,把箭插/入皇后胸前折起的沟壑,再一用力,深得皇后浑身冷战。
此时此刻,在李宜眼中,眼前站了这样三个人。
软弱易控的李淮。
娇美温顺的皇后。
还有,疯得撩人心魄的太真子。
他本想推寿王的,如今却改了主意。
良久,李宜把话接上:“这遗诏是真的。裕王李淮即位,奉我为摄政皇叔。”
一锤定音。
李凌冰如同泄了周身的气力,朝旁边的地上一歪,她用手臂支撑身子,从臂弯间隙瞧见了母亲的神色。
母亲无疑是美丽的,但这份美丽如今却染上了最寒冷的霜。
寿王李湘大怒,“你们——都是谋逆的乱臣贼子!你们等着,朝臣不会同意的,我——”李湘突然闭了嘴,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险境,骤然转过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炉房。
光王李宜牵起皇后的手,又用手抬起李凌冰的下巴,“你拥有你母亲全部的美,却没有她一半的乖。寿王说对了一件事,朝臣都向着他。明日,必定会有群臣非议圣人之死和这改过的诏书。小侄女,孤想看一场好戏,你别让孤失望。”说完,李宜带着皇后离开了。
巫山有美景,他们一起去看云和雨。
这炉房也深陷在雨中,她却只能一个人熬。
李凌冰推了一把李淮,“走!”她抬头,朝着众人吼,“全都滚出去!”宫人和李淮如小鸡一般被赶了出去。
李凌冰关紧门,身子从门上滑了下来,再热闹的宴席,散场之后,会陷入怅然若失的虚空。
今夜,她失去了什么?
她失去了父亲。
也失去了母亲。
她一直觉得,有情——最贵。
李凌冰走到圣人身边,解下仪刀援玉,如宝贝一般抱在怀里,她将刀贴着脸,闭上眼,泪珠流淌到刀上,一滴,两滴,泪水润湿了刀身。
“唔——”圣人呜咽一声,竟从昏厥中辗转过来。
李凌冰把刀压在案上,从怀中取出断箭,一击,刺进圣人的右眼珠子,她俯身到圣人耳边,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父皇,女儿要替某人借你的刀。”
一代圣人,痴好斋醮,最后竟如此不体面地离世。
还是那句话。
他是活该。
第41章
炉房里的蜡烛燃尽了, 丹炉里的仙草也都熬煳了,房内漆黑一片,灌进肺的空气充斥着焦味、血味与尸臭味。
第一夜的勇气已经被耗尽。
如今, 她已扶持李淮坐上龙庭, 但龙椅是摇晃的, 随时要把弟弟颠下来,而圣人死于非命, 根本不堪宫廷验尸官的勘验, 这是把她逼入了一重绝境。
她只敢坐在炉房门口那块地上, 如此才能离圣人的尸体足够远。有时候,月光从窗格直直打进来,将一束淡光射在圣人肿胀腐烂的脸上, 他歪着脑袋, 脸上的烂肉一块块掉下来,在他龙袍下、黑靴边, 积起一潭血水与肉泥。
谢忱时不时来叩门, 他话不多, 只问她“好不好”。某一日,他无声站在门外很久, 终于道:“我的刀随时可以开刃。”
李凌冰靠坐在门上, 说:“我现在不需要你的刀。我需要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双腿!去做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双腿!朝堂上一定炸开了, 弟弟他未必能周旋得当,我要知道所有的情况!”
前朝的消息不断从裕王与谢忱那里传来。
寿王李湘及其幕僚并未披露圣人之死——大概是等着锤下致命一击。
但她错了。
几日后, 李湘通告百官,称圣人重病,被妖女所蒙蔽,蛊惑众宗室奉召讨贼,以图迅速控制全城。
李湘先落一子,令遗诏成了一招死棋——如果圣人没死,就不该有遗诏,遗诏必是乱臣谋逆。如果圣人已死,医官们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会查出圣人死于非命,仍是谋逆!
很快,李湘背后的宗亲纵横联合,陈兵备战。
这个时候,光王李宜与皇后却闭门不出。
朝上,李湘缠着李淮。朝下,守城军围着禁军,禁军围着宗室私军,绕了一圈又一圈,列八卦阵,将炉房围得如铁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