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箫道:“你们没去过我老家,第一趟我来,后面你想开可以开。”
她考驾照在顺德,买车后也都是在广东开,还没有机会开进山里过,也想练练技术。
于是柯箫开车,凌云坐在副驾,石青雨去了后座上。
三人直奔柯箫老家清河村。
清河村距离南雁市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柯箫没有开过山路,开的稍微慢了一点,到清河村差不多用了三个小时。
进了山里,路就变成了两车宽的水泥路,年久失修,有些地方都开裂了。
村子里住户不多,很多人都搬到城里去了。
柯箫直接把车子开到了自己家的小院子里停着。
三人下车后,石青雨确定这就是柯箫要重新盖房子的地方,拿着相机去进行拍摄了。
柯箫和凌云一起站在车边没动。
柯箫小学就转学到了南雁市,从那以后就很少回来了。
但她出生后的记忆都在清河村里,这会儿看到自己家老房子,心情还是有点奇妙。
旁边钟曦之家房子已经老旧得不成样子。
钟曦之爷爷奶奶都在他还没有转学之前就去世了。
钟家搬到城里以后,一年就回来一次去给祖宗们坟头烧纸,烧完当天就开着车又回城里了。
他们家老房子没人住,一年比一年破败,现在房子四周的草都长得老高了。
就柯箫停车的地方,她小时候还跟钟曦之打过架。
她家房子下面住的是一个表叔家,表叔家兄弟两个,房子盖得连在一起。
表叔家的弟弟跟柯裕一个班,都是男孩儿,天天一起上学放学,关系很好。
后来表叔家两个儿子读书不好,上完职高都出去打工了。
也不怎么回来。
柯箫还想着表叔家院子边那棵老梨树,小时候树上结密密麻麻的梨子,她每次走到那儿都馋得很。
然后就看到一个佝偻着背慢吞吞走出来的小老太太。
柯箫奶奶已经够瘦了,这个老太太比柯箫奶奶看着更瘦,皮包骨头一样,花白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
她的驼背很严重,慢吞吞地往院子边走去。
柯箫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叫道:“七奶奶?”
老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继续往院子边走去,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柯箫又想了想,才想起来好像听奶奶说过,住在坎子下面的七奶奶耳背得很,两家住得这么近,她每次喊她都听不见。
非得跑到她面前去,当着面扯着嗓子喊,她才能听见。
柯箫见七奶奶越走越远,赶紧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声说:“七奶奶!”
老太太这才站住了,转过头来,看了柯箫好一会儿,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箫箫回来啦?箫箫长这么高了哦。”
柯箫点点头:“是我!七奶奶你在干啥?”
七奶奶呆了呆,笑呵呵地说:“我饿,我去摘梨吃。”
可现在已经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了,树上哪还有梨。
柯箫看老人家眼神不对,又瘦得厉害,跟她说了几句话,发现她话也说不清楚,根本不知道儿子孙子都去哪儿了。
柯箫忍不住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七奶奶咋了?她现在是一个人住在老家里吗?安表叔他们都不在?”
电话里柯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叹气说道:“你大表叔你还记得吧,你上小学的时候他就病死了。你二表婶得了那个病以后,你安表叔一家子就带着她到处看病,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村里几天。你上高中那会儿,他们就彻底不回老家了。也不知道人在外头哪儿挣钱治病哪!”
“你七奶奶可不就是一个人住在老家里。她年纪越大耳朵越是听不见,人也一年一年开始糊涂了,有时候说老大老二都在山上砍柴,她要去喊他们回来吃饭。有时候说孙子要回来,她要拿钱去割点肉回来……”
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听你奶说,她今年夏天三伏天穿着袄子,下雪了她穿单衣,冻得嘴乌青乌青的。还有一回她看见你七奶奶把干面条放进凉水里,没烧火,就要盛到碗里吃了。后来我们就叫她来家里一起吃饭,但是有时候她跑出去找不着人,就饥一顿饱一顿的。”
一直到爷爷挂了电话,柯箫都说不出话来。
她还记得,她转学之前,七奶奶身体可好了,天天满村子叫两个孙子回家吃饭。
要么在地里干活儿,要么去山上砍柴,回来就忙着烧火做饭,一天到晚都不闲着。
大表叔虽然三四十岁人就得病没了,可他是有个儿子的。
二表叔家就更不用说,生了两个儿子。
可现在七奶奶一个得了老年痴呆的老人,独自住在村子里。
这就是村里人祖祖辈辈念叨的养儿防老吗?
他们是眼里看不见七奶奶、还是跟她一样不知道?
爷爷没说柯箫还没有注意到,他一说,柯箫才发现,七奶奶现在身上穿得就是春秋的长袖长裤。
山里头气温比城里低得多,路边的小水洼都结了厚厚的冰。
柯箫她们身上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觉得露在外面的脸和手都冻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