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淼轻轻嗯了声。
郑涵问：“嗯是知道错了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佘淼：“我知道错了。”
“还有下次吗？”
“没有了。”
被指责了一顿，佘淼的心情反倒平复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这才想起问他：“郑涵，你今天怎么会和哥哥一起？”
“……说来话长，回头再跟你解释吧。”郑涵含糊其辞。
佘淼哦了声，又问：“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哥哥脸上也有……”
“你终于发现了哈，我还以为你的眼睛只看得到你哥的伤势呢。”郑涵撇了下嘴，直接承认，“我今天跟他打了一架。”
佘淼皱眉，没问他们为什么打架，她不傻，也猜到了。
她不想指责他，毕竟比起她今天的行为，打架都算是过家家了。
缝针手术结束后，医生从里面出来，说需要留院观察。
医生看着两个年轻人，问：“你们是家属吗？不是的话最好通知一下家属。”
郑涵干脆说不是，佘淼张唇，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柏边旸的什么。
郑涵替她接过话：“她是家属，做手术的是她哥哥。”
医生哦了声，让佘淼通知一下父母过来，佘淼抿了下唇，小声说：“父母已经过世了。”
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医生又哦了声，说：“那就你陪护吧，留院观察期间，家属最好留在医院陪护一下。”
佘淼点头：“我知道了。”
做完手术的柏边旸被推入病房，他人还没醒，安静地睡着。
这一折腾，兵荒马乱一天总算结束了，天色暗得很快，佘淼坐在病床边，郑涵给她买了粥过来，她只勉强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
她静静地看着柏边旸英俊苍白的脸，即使他的身上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此刻只有药剂和消毒水的味道，但那股血腥气还依旧弥漫在她的鼻腔边，那些刺目的红还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令她心惊肉跳。
“郑涵，我不懂他。”她忽然说。
郑涵：“嗯？什么？”
“六年前明明是他把我扔给姨妈的，给了姨妈一笔钱，就再也没管过我，也不认我这个妹妹了，我找他求助，他连见我一面也不肯，我以为他恨我，可是后来他又说爱我，强迫我跟他在一起，根本没把我当个人看。现在他又突然出现在这里，被我砍伤了也要包庇我，不许我报警，不让我罪有应得，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柏边旸不明了的态度，也让她的心不明了。
恨也恨不全，爱也爱不明，想要逃离他，结束这种病态的情感，可又放不下。
“如果我说你哥没有不要你，这六年，其实你们之间有误会呢？”郑涵说。
佘淼侧头看他：“……你说什么？”
郑涵不知道该不该说，或许他应该自私一点，可他实在不想再看到佘淼这样痛苦下去。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告诉她，那六年里，她并没有被真的抛弃，至少让她感到一些欣慰。
至于她最后会选择爱谁，那是她要做出的决定，也是他要接受的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的灯开着，柏边旸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Janet呢？
他定睛，Janet在病房的外置阳台上。
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Janet没有走，一直在他身边。
牵起的嘴唇还没有定格两秒，柏边旸又看到Janet身边还有一个人。
他的近视有些严重，实在看不清，只能通过模糊的身形判断，认出那是郑涵。
然后郑涵抱住了她。
他蹙眉，没心情也没力气计较郑涵的趁虚而入，只希望Janet千万不要回应这个拥抱。
可一切不遂他愿，冬天的夜空浑浊不堪，Janet的身体颤抖着，她埋进郑涵的胸口，抬起手也用力地抱住了郑涵。
迷糊、虚弱、喉咙干、全身发冷，唇上没有血色，柏边旸想把头转过去，但他的脖颈很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在夜色的投射下抱在一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刻，他不知道这样的拥抱有过多少次，但他们何必在他躺着的病房里抱？
他现在虚弱病痛，是个废物，甚至没有力气从病床上站起来，去把他们拉开，把Janet夺过来。
柏边旸无奈闭上眼，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腰侧的伤口更疼，还是自己左胸口中跳动的心脏更疼。
第56章
[前面遇着一颗禁果，而我竟胆敢伸手去摸。]
——《再见不再见》陳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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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还要抱多久？
柏边旸重新睁开眼，想伸手去够床头的呼叫铃，却牵扯到腰侧的缝针伤口，他低哼一声，手悬在半空，咬着牙等这阵疼过去。
缓过来后，他再次伸手去够，终于碰到了按钮。
阳台上的两人听见护士进来的动静，才反应过来。
佘淼胡乱擦去眼泪，赶紧跑到病床前：“哥哥，你醒了。”
柏边旸不说话，看着她眼角处没擦干的眼泪，脸色虚弱，眼眸却很黑。
他缓慢地抬起手，手掌覆上她搭在床边的手，手指合拢，从她的指缝里钻进去，将她牢牢扣住。
佘淼抿唇，没有拿开，默许了他的动作。
站在床边的郑涵总感觉柏边旸在挑衅他。
真是福大命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连坐起来都困难，最多也就只能摸摸妹妹的手了。
郑涵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护士要给柏边旸做简单的检查，除了测量血压和心率外，还要检查他的伤口情况，考虑到病人隐私，护士询问两个年轻人：“你们是他什么人？”
郑涵说：“我是他朋友，她是他妹妹。”
护士哦了声，说：“妹妹成年了吧？你看看要不要回避一下。”
佘淼额了声，郑涵直接说：“我们都回避一下吧。”
一直沉默的柏边旸沙哑开口：“她不用。”
护士：“谁？你朋友？”
“不是，朋友出去。”柏边旸蹙眉。
意思就是妹妹留下。
郑涵扯了扯唇，故意说：“什么意思，让我这个同性朋友回避，不让你妹回避，怎么的，难道兄妹之间就没有男女之防吗？你这哥哥做得未免也太没边界感了吧。”
柏边旸不想在外人面前跟他争辩，只说：“Janet留下，你出去。”
郑涵知道有钱人要脸面，不依不饶：“凭什么？佘淼跟我一起出去，你这个做哥哥厚脸皮不怕被妹妹看到身体，别拉你脸皮薄的妹妹下水。”
被毛头小子纠缠烦了，柏边旸声线一沉，索性说：“让你失望了，她早就已经看过我的身体了。”
护士在一旁眨眼，似乎闻到了不同寻常的瓜味。佘淼赶紧打断，干笑着对护士解释：“小时候看过。”
然后给郑涵用力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回避。
郑涵强硬要求：“你跟我一起回避。”
佘淼撇嘴，为难地看了他一眼。
郑涵瞪了眼床上的柏边旸，退到了帘子后面。
他盯着帘子，仿佛要透过帘子盯穿里面的人。
还以为柏边旸至少会要点脸面，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被看过身体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么想炫耀，他怎么不干脆在脑门上刻上“我被继妹看过身体”几个大字算了。
检查完后，帘子重新拉开，住院手续已经办理好，护士问两人这几天由谁来陪护。
没等郑涵和佘淼商量，床上的柏边旸又说：“妹妹陪我。”
佘淼说：“我来陪护吧。”
护士笑了笑，说：“你们兄妹关系真不错，很难得，很多兄妹长大以后关系就生疏了。”
佘淼勉强牵了牵唇，不知道该说什么，郑涵翻了个白眼。
时间已经很晚，郑涵又坐了会儿，这里没有给他睡的地方，实在得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佘淼叫到一边，提醒她晚上留在这里要当心点，晚上别睡太熟。
佘淼一时没理解，说：“你放心吧，我不会睡熟的，哥哥一有情况我就会醒。”
“谁管他死活啊。”郑涵说，“我是让你当心，小心他半夜对你兽性大发。”
佘淼：“他都受伤了……”
“别小看男人的兽性，别说受伤了，就算一个男人只剩最后一口气，你信不信他满脑子还是那些东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听过没有？”
佘淼真听不下去了，开始赶人，郑涵也知道自己的揣测有些恶意，但他就是不放心。
他总觉得柏边旸一定会趁这一次自己受伤，对佘淼发起情感勒索。
加之他们这六年的误会也解开了，柏边旸心里想什么跟他无关，他怕佘淼心软，怕她心中的情感会变化，就此爱上柏边旸。
其实他本不想告诉佘淼这六年的真相，只是心疼她的执念太深，同时也抱着一种天真的期望。